風從江面吹來,把老樟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火己經被撲滅,殘煙從燒爛的窗口裡往外冒,像一個人最後沒說完的話。
陸川把磁帶交給韓霜:“你帶陳放回縣局。手,找醫務室處理。”
陳放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再看一眼。”陸川說,“這屋裡,還有東西。”
他轉身走回舊屋。
屋裡的煙還沒散盡。陸川站在裡屋中央,看天花板、看牆角、看那扇被燻黑的窗戶。窗外對岸,達家老宅在夜色裡只剩下一個更黑的影子。
他拿出手機,給汪曉月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別睡。有盤帶子要處理。老東西。用你從洛興帶來的裝置做備份,不要用局裡的。
發完,他走到藤椅旁。藤椅己經燒了一半,只剩個架子。他看了幾秒,然後抬頭,目光定在窗框上方。
一塊牆皮鼓著。跟周圍那些被水泡脹的牆皮一樣。但陸川走過去,伸手一撕,牆皮下面露出一小塊用塑膠膜包著的東西。
他取出來,開啟。
是一張舊照片。趙志剛和陸平的合影。照片背後寫著一行字:
霧江的岸在霧上面。
陸川站在燒黑的屋子裡,把照片翻過來。照片上的陸平還很年輕,站在趙志剛旁邊,笑得拘謹。趙志剛穿著警服,眼神很亮,和後來檔案裡那個瘋子的眼神判若兩人。
他把照片裝進內兜,轉身出門。
韓霜和陳放還在車旁等他。他走過去,沒說話,拉開副駕駛的門。
“回局裡。”
車剛起步,手機又響了。汪曉月,聲音極低:“陸局,我還在辦公室。趙志剛那盤帶子己經轉出來了。但縣局外面的攝像頭拍到一個人。現在就在後門。站著。不動。穿了件深色雨衣,像在等。”
陸川看了一眼前方。後視鏡裡,霧江的霧從路兩邊翻湧而上,把車尾甩在黑暗裡。
“別掛電話。”他說。然後對陳放說:
“抄近路。後門。”
陳放沒說話,方向盤一把打死。
黑色越野車在霧江邊的窄路上壓出一道尖銳的甩尾聲,像撕開夜空的刀。
遠處,縣局後門。風把雨衣角吹起來,人影在霧裡晃了晃,又站住了。
他像在等人。
又像在等一個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