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沒說話。他走到牆邊，從地上撿起那根被自己打飛的管子。是一截鍍鋅鋼管，半米長，一頭包著黑膠布。這是專門用來打人的。不打正面，專打後腦。打上的人，非死即癱。
陸川把鋼管拎起來，放進證物袋。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剋制什麼。
十分鐘後，救護車到。
李浩被抬上車時，還抱著那個紙袋，掰都掰不開。韓霜跟著車去了醫院。陸川站在縣局門口，看著車燈消失在霧裡，然後轉身，把大門鎖了。
“所有人。”他站在臺階上。
大院裡，被叫醒的值班人員、加班的、備勤的，十幾個人，縮著脖子站在風裡。陸川掃過每一張臉。他的表情沒有憤怒，反而比平時更安靜。那種安靜，讓整個院子都冷了下來。
“今晚誰在樓裡，誰出過房間，誰去過檔案室，自己報。現在報。”
沒人說話。
霧從江邊漫過來，貼著地皮，繞著每個人的腳脖子打轉。
陸川在人群裡找到了劉宏。他站在最後一排，穿得最少，棉拖鞋，外套沒拉，露著裡頭的秋衣，像剛睡下就被叫起來了。臉上還是那些酒刺，紅紅白白。
“劉宏。”陸川叫了一聲。
劉宏抬起臉。
“你今晚在哪個屋？”
“備勤室。”劉宏說，聲音沙啞，“我值上半夜。下半夜是周銳。我睡到停電那會兒，才出來看。”
“停電那會兒，你看到什麼了？”
“什麼也沒看到。”劉宏說，臉上的肉抽了一下，“太黑了。我在走廊裡喊了兩聲，沒人應，就退回去了。”
陸川看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對陳放說：“去把今晚值班表找出來。每個人自己寫清楚，幾點到幾點在哪兒，誰證明。寫完了，一個一個走。寫不清楚的，今晚就在院子裡站到天亮。”
沒人再說話。陸川轉身走了。
陳放沒有立刻動。他站在原地，等陸川走到臺階中間，忽然偏了一下頭。陳放就懂了。他慢慢退到人群外側，繞到劉宏身後兩步的地方，靠牆站住。這個距離，劉宏只要動一下，陳放就能把他按死。
韓霜站在側門邊，全看在了眼裡。她忽然意識到，陸川沒說過一句話，但陳放和他配合得像演練過。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不用說話的默契。那不是警察和警察的默契。那是在戰場上，把後背交給對方時才會有的東西。
凌晨西點二十。陳放打來電話。
“陸局，那件深色雨衣，我在劉宏更衣櫃後面那格找到了。溼的。上面有血。還沒幹透。是小李的血。”
電話裡安靜了一秒。
“但衣櫃鑰匙不在劉宏身上。”陳放說，“劉宏剛才說，他更衣櫃的鑰匙三天前丟了。還沒報。補領的條子壓在政治處。”
“三天前。”陸川重複。
“對。周正平死的那天。”
陸川慢慢閉了一下眼。
“知道了。把雨衣封存。你回醫院去。小李要是醒了，不管幾點，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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