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霜翻開卷宗。她翻得很慢，一頁一頁，紙張沙沙響。然後停在一頁，指著一張照片：“你妻子，三年前，十一月初三，雨夜，濱江路口。肇事車逃逸。孫立平壓的案。我找到了那晚醫院護士站的通話記錄。你妻子被推進急救室前五分鐘，有人給孫立平辦公室打了電話。”
錢瘸子不抖了。他整個人僵在椅子裡，像被凍住了。
“那個電話，是你打的。”韓霜說，眼睛看著他，“你求他。他沒來。”
錢瘸子閉眼。他的眼皮在顫，嘴角往下墜。
陸川說：“你不是孫茂才的狗。你是他用你老婆的命換來的刀。刀捲刃了。你覺得孫茂才還會留你女兒嗎？”
“閉嘴！”錢瘸子猛地睜眼，身體往前一掙，手銬嘩啦響。陳放一步上來，把他按了回去。
陸川沒動。他看著錢瘸子，那種安靜又回來了。整個審訊室的溫度像低了幾度。
“你今晚來醫院，不是替自己搏命。”陸川說，“你是替那個站在校門口的女人搏。你怕我們盯上她。因為你知道，孫茂才也在看她。你活著，她就是人質。你死了，她就什麼都不是。錢瘸子，這三年，你越狠，就越說明你在怕。你怕的不是公安。你怕的是你死了，你女兒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錢瘸子的眼眶紅了。沒有淚。但整個眼睛像泡在血水裡。
他喉嚨滾了幾下，終於發出聲：“你們……想怎麼樣？”
陸川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蹲下。平視。
“我要那個給你紙條的人。你只要把他說清楚。他長什麼樣，怎麼找你，給你什麼，要你做什麼。說清楚。你女兒，我們今天天亮之前，會有人接到安全的地方。不是孫茂才的人。是我們的人。”
錢瘸子盯著他。像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假。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久到陳放以為他不說了。
然後錢瘸子開口。聲音很低，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
“那個人，右腕上有塊舊錶。錶帶黑色，錶盤上的字全磨掉了。走路外八。左肩膀這兒——”他用下巴指了一下自己的鎖骨窩，“有塊刀疤。很深。他給我指了舊屋。說，不去，我女兒死。去了，我女兒活。他說完就走。我甚至沒看清他眼睛。他背對著我。”
“他像誰？”陸川問。
錢瘸子抬起臉，看了他一眼，又低下。
“像陳國棟。”他說，“陳局長。可陳國棟己經死了。我看見他的時候，以為見了鬼。”
陸川站首了。他看了一眼韓霜，又看了一眼陳放。兩個人都沒說話。
手機在兜裡震起來。汪曉月。
陸川走出去。
審訊室門外，凌晨的霧己經從院子裡漫到了臺階。陸川接起電話。
汪曉月的聲音在發抖：
“陸局，那盤趙志剛給陸平的磁帶，第二段解析出來了。裡面不是趙志剛。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陸川把手機貼緊耳朵。
“他說——”汪曉月停了一下，像在重新聽那段音訊，然後一字一頓：
“我是陸平。如果聽到這盤帶子，別查了。霧江沒有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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