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了。
說是鈴,其實就是校工拎著一截鐵軌,拿鐵棍敲了幾下,噹噹噹的脆響在院子裡迴盪。
原本在院裡追跑打鬧的孩子們呼啦啦往教室裡湧,許大茂坐在座位上沒動,看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夾著課本走了進來。
語文老師姓周,四十來歲,瘦高個兒,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腿上纏著白膠布。
他把課本放在講臺上,轉身從粉筆盒裡捏出一截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新 的 一 課」
繁體。
許大茂盯著黑板看,那些筆畫繁複的字在他眼裡慢慢過來——字的言字旁、果字頭,一筆一劃都清晰可辨。
原身的記憶在幫他對號入座,而蕭予的靈魂則在快速地歸納規律。
周老師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全班:今天咱們學第十一課,都翻開書。
教室裡響起一片翻書聲,紙張嘩啦啦的。許大茂翻開課本,看見課文題目是《春天來了》,下面列了七八個生字。
周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第一個生字:「農」。
這個字,念。農民、農村、農活。跟我讀——農。
全班跟著念:農——
再來一遍——農。
農——
第三遍——農。
農——
三遍讀完,周老師又寫了第二個字:「種」。種。種地、種子、種田。跟我讀——種。
許大茂跟著全班唸了三遍,然後覺得不對了。
他低頭看了看課本上那個「種」字——左右結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筆畫多得像一團亂麻。
按他以前的學習經驗,這種複雜生字怎麼也得抄上六七遍才能完全記住。
可現在,他閉上眼。
腦海裡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一個「種」字,每一橫每一豎每一撇每一捺,位置精準,結構完整,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在他的意識裡描了一遍。
他睜開眼,又去看「農」字。
閉上眼睛,照樣清清楚楚地寫出來了。
許大茂微微張了張嘴。
他試探性地看了第三個生字——「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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