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到那個考不過的迴圈裡,一年一年地被堵在原地。
那四張選票大概是他在這個院子裡最後一點存在感,剩下的人已經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了。
那之後,易中海徹底沉寂了。
他進出院子的時候不再主動跟人打招呼,別人跟他說話他也只是點點頭。
連續三年他都報名參加了工級考核,每年都考不過。
右手小拇指在精密零件加工的時候總是差那麼一點力氣,心裡知道該怎麼操作,手卻跟不上。
醫院也去看了,醫生說沒問題,但他自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八月底,院子裡的第二件事來了。
劉光齊收到了錄取通知書——中專的。
許大茂是在院子裡聽到訊息的。
那天下午他騎車回來,剛進院門就看見劉海中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封信,臉上的笑比平時大了許多,站在門口高聲跟路過的人說:光齊考上中專了!
許大茂停好車走過去,說了一句:劉叔,恭喜。
劉海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得意:光齊這孩子爭氣,考上了!以後就是國家幹部了!
許大茂心裡有些疑惑——以劉光齊的成績,考上四九城最好的高中都沒有問題,再讀兩年高中,考大學的機率很大。
他沒有選擇讀高中,而是選擇了中專,這個選擇在這個年代不算差——中專的一切費用也由國家承擔,畢業出來同樣是幹部身份,國家分配工作,以後單位也會分住房,而且比大學可以早三年參加工作。
大茂想,光齊大概就是想早點獨立。
早點工作、早點拿工資、早點搬出去。
他在這座院子裡生活了十幾年,壓在他頭頂的不是易中海的算計,而是他父親那把越來越沉默的尺子。
那尺子曾經是劉海中手心的戒尺,後來變成了一聲聲你看看人家許大茂。
光齊不是怕讀書,他是怕再讀下去,自己永遠跑不出那個院子了。
如果選了高中,還要在家裡住兩年;
選中專,三年後他就能工作、分房、離開這裡。
這恐怕是他說服劉海中的理由,劉海中雖然想讓他讀大學、走得更高,但中專也是國家幹部身份,而且中專生比大學生能更早拿工資補貼家用,一樣是光宗耀祖。
劉海中在院子裡擺了幾桌,請廠裡關係好的工友,還有鄰居們吃了頓飯。
許富貴去了,回來的時候說:劉海中喝了不少,一直在說光齊以後是國家幹部了。
許大茂想起劉光齊考了那麼多年的前三名,想起他捱過的那些罵和那些被關在屋裡寫作業的下午。
光齊坐上了另一列火車,目的地不是大學,而是更早的自由。
許大茂坐在書桌前,把那塊銀殼手錶放在桌上,聽著秒針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