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富貴早上出門前跟他交代了一句:你結婚了,已經是當家人了,以後院裡的紅白喜事你代表咱家去就行。
許大茂走到中院的時候,王大力已經在幫著搬凳子了。
他把一塊錢的禮金和二兩糧票交給負責登記的閻埠貴,然後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五桌席面坐得滿滿的。
院子裡各家來了一人佔了兩桌,女方那邊的人坐了一桌,劉海中在軋鋼廠的徒弟和同事坐了兩桌。
菜是四菜一湯兩葷兩素——青椒肉絲、土豆炒雞塊、醋溜白菜、涼拌蘿蔔絲,外加一碗白菜豆腐湯。
雖然葷菜的分量不大,但這年頭能端出這樣的菜,已經是相當體面了。
每人兩個二合面饅頭,喝酒的人每人二兩散裝白酒。
最後一道菜出鍋,傻柱在灶臺邊站了一小會兒,擦了一下額頭。
他的目光在賓客中間掃了一圈,落在主桌那邊劉光齊身上——劉光齊穿著一件嶄新的藍布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朵紅絹花,正端著酒杯跟人碰杯。
他旁邊的姑娘穿著同樣嶄新的紅棉襖,扎著兩條辮子,臉上帶著笑,說話的時候微微側過頭,像一株剛移栽到春光裡的新苗。
傻柱站著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灶臺邊上,轉身走進了廚房。
許大茂坐在桌邊,把他那一瞬間的神情變化看在了眼裡。
婚宴上許大茂還看見了另一個人——閻解成。
他代表閻家來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夾克,坐在角落裡那張桌子的末端。
他比以前精神了一些,臉上的神色也鬆弛了一些,不再像上個月那樣劍拔弩張。
許大茂知道,閻埠貴最終還是掏了錢。
六百塊,買了一個機修廠的正式工位。
閻埠貴還是摳門,現在待遇最好的是軋鋼廠這樣的重工企業。
所以軋鋼廠的工位也是最貴的,需要七百多塊錢。
機修廠雖然不如軋鋼廠風光,但在六十年的四九城,一份正式工意味著穩定的工資、糧食定量和一張能在任何時候端穩的鐵飯碗。
工作個一年半載,穩定一些了,就可以成家了。
許大茂聽錢秀英提過,說是閻解成跟家裡鬧了快半個月,最後閻埠貴鬆了口,託了關係,才買到這個名額。
閻解成拿到工作之後,在家裡的氣焰也軟了下來。
日子總算熬過了最難的那一段。
許大茂遠遠看見閻解成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往主桌看了一眼。
閻解成碰了碰身邊一個同伴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臉上帶著笑。
院子裡的人來人往,菜香在秋日的空氣裡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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