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之後,許家上下忙著一件事:湊傢俱票。
這年頭光有錢不行,買什麼東西都要票。
糧票油票布票,連買傢俱都得要專門的傢俱票。
單位分房是好事,可傢俱票不會跟著房子一起發下來,得自己想辦法去湊。
許大茂和許富貴兩個人分頭行動。
許富貴的路子多——他在軋鋼廠放了十幾年電影,廠裡上上下下的人都認識,從車間主任到後勤科長都能說上話。
他找了幾個關係好的同事,東家湊一張西家借一張,零零散散地收了幾張。
大茂那邊路子更廣一些。
他在第一醫院做了三年醫生,從住院部到門診部,接觸的病人形形色色,其中有不少是家裡條件好的幹部家庭。
那些人之所以到大茂這裡來看病,是口口相傳過來的——接觸過幾次之後,他們就知道這個年輕大夫確實有水平。
有些身體裡藏著的小毛病,病人自己都沒察覺到,大茂一把脈一檢查就能指出來,開兩副中藥調理幾天就好了。
他診室裡沒有多餘的裝飾,桌上那副聽診器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但病人信任他。
一來二去,這些幹部把家裡老小,都帶到大茂這裡定期檢查身體。
任何年代,一個醫術好的醫生,都是不缺人脈的。
這些人手裡不缺各種票證。
大茂從來沒有主動開口要過什麼,但這一次,一個在物資局工作的病人來複診,大茂給他把完脈後說了一句恢復得不錯,病人自己提了一句:許大夫,聽說你分了新房?傢俱票湊齊了嗎?
大茂沒有否認,那人點了點頭,過了兩天託人送來了幾張傢俱票。
後來又有幾撥病人陸續送了些票過來,許大茂收得低調,用得不張揚。
不到兩週,傢俱票就湊齊了。
許大茂和許父商量了一下,分了兩個週末去採購。
第一個週末買大件——雙人床、衣櫃、書桌、餐桌、椅子。
第二個週末買小件——碗櫃、臉盆架、雜物櫃、床頭櫃、鍋碗瓢盆。
這年代賣傢俱的店全是國營的,櫃檯後面站著的售貨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問一句答一句。
店裡只管賣不管送,買好了之後,自己在傢俱店門口僱人力板車拉回去。
傢俱擺進空蕩蕩的屋裡之後,屋子一下就有了家的感覺。
雙人床靠南牆放著,床頭櫃擱在床邊,衣櫃貼著北牆,餐桌擺在客廳中央,幾把椅子圍成一圈。
房間裡有了生活的輪廓,等棉被、枕頭、鍋碗瓢盆、換洗衣裳一件一件地搬進來,那些輪廓就會慢慢被填滿。
國慶之後,小知遠滿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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