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四九城,春暖花開。
南鑼鼓巷的槐樹抽出了新芽,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
牆根底下不知名的野花開了,一小簇一小簇的,紫的、白的,在風裡顫巍巍地晃動。
院子裡的人脫下了厚重的棉襖,換上了薄一些的夾衣,說話的嗓門也跟著高了三分。
劉家傳出了好訊息。
劉光天的婚事定了,女方是隔壁巷子張家的閨女,十八歲,長相周正,在街道糊紙盒廠做臨時工。
劉光天跟那姑娘見了兩次面。
頭一回是在媒婆家裡,劉光天回來的時候耳朵根是紅的。
第二回是劉光天騎車帶著姑娘去了一趟北海公園,繞著湖邊走了一圈,回來之後他就跟李桂芬說:媽,就她了吧。
李桂芬親自去張家看了一趟,回來之後跟劉海中彙報:姑娘人挺好,勤快,話不多,家裡也乾淨。就是沒正式工作。
劉海中坐在凳子上抽著旱菸杆,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工位緊俏,好多男的都找不到正式工,何況一個姑娘家。人本分就行,工作的事以後再說。
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下來,婚期定在五一勞動節。
劉海中難得大方了一回,說該辦的事都辦齊了,雖然沒有給光齊當年那種三轉一響的排場,但也置辦了新床、新櫃子、新被褥。
李桂芬又開始忙活起來了,買布、裁衣裳、準備喜糖喜餅。
雨水週末回來也幫著搭把手。
後院東廂房的於莉肚子越來越大,錢秀英每天燉湯煮雞蛋;
西廂房的劉家也在張羅婚事。
兩邊都在等新生命和新媳婦進門,整座院子雖然在養老集團那邊仍然冷冰冰的,但在別處已經有了春意。
大茂對這些鄰里間的熱鬧,不怎麼上心。
他每天上下班,經過中院的時候腳步不停。
聾老太太走了之後,養老集團從四家變成了三家,都住在中院——易家、賈家、何家。
三家人在院子中央自成一體,跟十六家普通住戶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界線。
大茂早就懶得關注傻柱那些騷操作了。
他路過中院的時候目不斜視,該推車推車,該走路走路。
但他還是注意到了易中海。
四月中旬的傍晚,大茂下班回來,推著腳踏車穿過中院的時候,看見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門口。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工裝,背微微駝著,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他的臉色比以前更差了,透著一層暗灰色的枯敗,嘴唇沒有血色,眼窩陷下去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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