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四九城裡活了五十多年的人,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那種日復一日的冷眼和唾棄,比任何毒藥都更傷人。
大茂懂這個道理。
他看過太多人在孤立和排擠中慢慢枯萎,先是心氣沒了,然後是精氣神沒了,最後是身體跟著垮掉。
易中海鬱結於心十幾年,身體有病變是正常的。
大茂知道原劇裡易中海活到了九十年代,八十多歲壽終正寢。
但那是在原劇裡——原劇裡他是八級工,是全院德高望重的一大爺,是人人敬重的老師傅。
養老有秦淮茹和傻柱;
這一世他什麼都沒有了。
工級卡在四級上不去,院子裡的人躲著他走,車間裡誰都敢使喚他,家裡除了王翠蘭沒有別人跟他說知心話。
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背已經駝得像六七十歲了。
大茂沒有多看一眼,推著車拐進了後院。
——
第二天在醫院上班的時候,大茂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間。
門診樓二樓的走廊盡頭,拐角處人來人往,他洗了手正準備回診室,餘光掃到走廊另一頭有兩個熟悉的身影——男的穿著機修廠的工裝,女的穿著藏青色的外套,兩個人並排站著,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像是在等叫號。
是閻解成和周素雲。
大茂往旁邊側了一步,讓自己隱在拐角牆後。
他沒有走過去打招呼,怕閻解成尷尬;
大茂隔著一道走廊的距離,他打開了空間的探查功能,覆蓋住周素雲手裡那隻牛皮紙袋。
紙袋裡面是一疊病歷和檢查報告,紙張邊緣已經有些捲了,看得出翻過很多遍。
大茂沒有全看,只是看了最上面那份的封皮和結論頁——上面是一家市級醫院的檢查結果,診斷結論欄裡寫著幾個字,被醫生的簽名和日期蓋住了一半,但大茂看懂了。
大茂收回探查功能,轉身從走廊另一頭繞回了內科門診區。
他知道,閻解成的情況不可能有什麼好的治療方案——先天發育問題加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不可逆損傷,在六十年代的醫療條件下沒有治癒的希望。
他們來第一醫院,大概是抱著最後一點幻想,想在四九城最好的醫院裡找一個能改變命運的說法。
大茂回到診室門口,把白大褂的扣子繫好,推開門走了進去。
下一位病人已經坐在候診椅上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捂著胸口說胸悶氣短。
大茂在桌前坐下來,問了幾句,把了脈,同時開啟空間的探查功能,覆蓋住她的胸腔。
老太太的肺部和心臟在他意識裡展開,那團黏連的灰色陰影比上次見到時縮小了一些。
大茂收回手,在處方箋上開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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