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其實知道,是他的摳門和算計把孩子們一個一個逼走的。
但他不願意承認,他堅持了一輩子的行為準則——“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一世窮”——讓他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價值觀是錯的。
而且還錯了一輩子,這意味著——他這輩子白活了。
閻埠貴,道心崩塌。
從那天開始,閻埠貴就病倒了。
他先是咳嗽,然後是低燒,然後整個人越來越沒精神。
楊瑞華勸他去看看病,他說“不去,小毛病不用看”。
如果早一點去醫院,也許還能熬過這一劫。
畢竟閻埠貴才50歲,身體底子還是有一些的。
但閻埠貴的錢比他的命重要,他捨不得花。
拖了兩週,人看著就不行了。
楊瑞華終於把他送去了醫院,但拖得太久了,住了兩天院;
醫生束手無策,下來最後通知。
閻埠貴被拖回了家,又堅持了兩天。
閻埠貴就去世了。
五十歲。
臨終前他清醒了一會兒,眼睛裡有了光。
他讓楊瑞華把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叫到床前。
閻解成站在最遠處,閻解放站在中間,閻解曠站在閻解放後面,閻解娣站在最前面。
閻埠貴躺在床上,看著他們站成一排,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床頭的櫃子,讓楊瑞華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金條、現金、存摺,一樣一樣地擺在床邊的桌上。
閻埠貴的目光在那些東西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向三個兒子。他說:“大頭分給你們三個……楊瑞華和閻解娣拿小頭。”
他說完那句話,就沒有力氣再開口了。
他的目光在三個兒子臉上慢慢滑過,最後停在閻解成身上。
閻解成沒有走上前去,也沒有低頭,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在那裡,看著父親在燈光下的臉,什麼也沒有說,目光平靜。
閻埠貴等了很久,始終沒有等到那聲原諒,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手從被子上滑落下來,像一片落葉從樹枝上脫落,在空氣裡停了一下,然後落在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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