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淺,攥著賈政前襟的手指微微發涼。
有這麼嚴重嗎?她的聲音小了許多,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猶疑。
賈政偏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開國的肇興帝是馬上皇帝,他不怕武將掌兵權。熙和帝文韜武略、無一不精,他也不怕武將。但是——夫人——熙和帝今年五十九歲了。古往今來,壽命超過六十歲的皇帝,十個裡面最多一個。
王夫人的身體在黑暗裡輕輕顫了一下。
賈政繼續說:第三任皇帝,可沒有前兩任帝王的能力,你說他怕不怕,咱們家和王子騰家聯合?我出錢,他出兵。新帝心裡那根弦,怕是比誰都緊。
王夫人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隔著中衣掐進了賈政的皮肉裡,但她自己渾然不覺。
現在熙和帝在,咱們家和王子騰家走得近,是開心了。但新帝上任之後呢?賈政的語氣依然很平,沒有刻意加重,但那種平靜反倒讓王夫人聽得心驚肉跳,咱們這輩子是享受了——但也只是這輩子。新帝猜忌,以後珠兒和玉兒還能有前途嗎?
王夫人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終於鬆開了攥著賈政衣襟的手,改成了攥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啞:老爺……我都聽你的。可不能給珠兒和玉兒埋禍……
賈政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力道很輕,安撫的意味:放心,我看了那麼多史書,經常看得一身冷汗。帝心難測,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時。你只要記住我的話,別跟王子騰那邊走得太近就行了。他走他的武將路,我走我的格物路。就是普通親戚間的來往,兩條路各不相干,才是長久之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心裡還有很多想法沒拿出來。等新帝上位了,我再慢慢地呈獻上去。老爺我啊,就做一個老老實實的格物之臣,誰上臺都不會動我。
王夫人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頸窩裡。
她的身體還有些微微的抖,像是被方才那些話嚇著了。
賈政沒有再說話了。
他知道她聽進去了,也知道這番話會在她心裡紮下根。
王夫人是個聰明人,只是從前沒人跟她把這些道理掰開揉碎地講清楚。
如今她明白了其中的關竅,自然會管住自己的手和嘴。
王夫人方才被那番話說得心有餘悸,攥著他的胳膊沒有再鬆手。
賈政感覺到她的心跳貼著他的胸口砰砰地跳著,半晌沒有平復下來。
窗外夜風陣陣,傳來簷下鐵馬細碎的叮噹聲。
又過了好一會兒,王夫人才慢慢鬆開了攥著他手臂的手,轉而搭在他的腰側,手指輕輕動了動。
她大約是心裡還慌著,想要做點什麼來驅散那股後怕。
老爺……她的聲音貼著頸側傳上來,帶著一點試探性的溫熱。
賈政感覺到她翻了個身,腿輕輕搭了上來。
以前,每次都是他來主導;
今晚卻罕見地主動翻上來壓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