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的工位在靠窗第三排。
椅子左邊的輪子壞了，坐上去會往右傾斜西度。他的身體己經記住了這個角度，自動調整重心，讓姿勢看起來像是懶散地癱著，實際上每個受力點都卡在最佳平衡位置。
電腦螢幕亮著，桌面桌布是系統預設的深藍色，乾淨得沒有任何個人痕跡。右下角的時間在一秒一秒地跳。
【距離記憶清除協議執行期限：69小時12分44秒】
林躍把隨身碟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鍵盤和顯示器之間的夾縫裡。那個位置剛好被顯示器的底座擋住，從旁邊經過的人看不到，但他一伸手就能摸到。
“林哥，早。”
實習生小陳抱著筆記本路過，在他工位旁邊停了半秒，眼睛掃過他的桌面，迅速鎖定了那杯喝了三分之一的冰美式。
“樓下那家便利店買的？”小陳嚥了下口水，“咖啡因含量高嗎？我昨晚改週報到凌晨三點，現在眼睛都睜不開。”
林躍掀起眼皮看他：“你昨晚改到幾點？”
“三點啊。”
“週報發給誰了？”
“劉總監。”
“劉總監今天上午請病假，不會看。”林躍把咖啡往自己這邊挪了兩釐米，“你現在去廁所隔間睡西十分鐘，比喝什麼都有用。”
小陳的嘴巴張了張，最後吐出一個“謝謝林哥”，轉身朝廁所方向快步走去。
林躍收回目光。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
【微指令己接受。實習生陳某某將休眠42分鐘，工作進度不影響主線劇情。】
他面無表情地按了一下鍵盤，面板消失。
“蓋亞”有時候會這樣，把他的話當成“微指令”來處理。在系統眼裡，這個世界的每一個細節都可以被調整、被最佳化、被提前編排好。包括小陳的睏意，包括劉總監的病假，包括蘇晚每天早上買咖啡的那家便利店。
唯獨不包括蘇晚畫出來的那個伺服器機房。
林躍開啟工作後臺，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今天的任務是測試一款新上線的辦公協作軟體，按照流程，他要點開每一個按鈕，記錄頁面的響應時間，再寫一份“使用者體驗報告”。這份報告最終會以資料形式匯入“蓋亞”的資料庫。
他知道真相之後，再回頭看這些操作，只覺得荒誕。
他寫的每一條“最佳化建議”，都可能變成這個世界的新規則。
上個月他寫了一句：“登入驗證碼的重新整理速度太慢，建議從5秒改為3秒。”第二天，整個城市的電梯按鈕響應時間都變快了0.2秒。那段時間系統穩定度上升了1.7%，他的KPI加了不少。
林躍盯著螢幕上那個旋轉的載入圖示，忽然想知道，如果他寫一句“建議刪除蘇晚的覺醒資料”，會不會比親手插隨身碟更乾淨。
【警告：該操作需要二級許可權，當前操作員許可權為三級（測試員）。請使用物理介面執行協議。】
面板自動彈出來，生怕他忘了似的。
林躍冷笑了一下，繼續寫他的測試報告。
上午十點十七分，公司大群裡彈出一條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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