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躍把畫本鎖進抽屜的時候，手指在鑰匙上停了一秒。
抽屜裡有半包受潮的餅乾、三支沒墨的簽字筆、一個很久沒用的工牌套。他忽然覺得這些東西都很陌生，像是另一個人的生活殘留。而這個抽屜，也許很快就不再屬於他了。
面板在眼前自動展開：
【當前穩定度：71.8%】
【倒計時：68小時05分11秒】
【觀測物件“蘇晚”當前狀態：覺醒度88.9%，持續攀升中】
【提示：觀測物件己離開工位。當前定位：公司北門外，步行街中段。】
林躍站起身，把抽屜鎖好，鑰匙塞進口袋，和隨身碟擠在一起。兩個冷硬的金屬物件碰撞，發出很輕的聲響，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他穿過工區。同事們都在埋頭敲鍵盤，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他。印表機在角落裡咔咔作響，吐出一張又一張沒人去拿的A4紙。一切正常得像一場精心排練過的默劇。
只有林躍知道，這場默劇的舞臺上，己經有一個人不再按劇本走了。
北門外的步行街有三百多米長，鋪的是淺灰色的透水磚。每天早上九點前，這裡會有賣煎餅的、賣包子的、賣豆漿的，熱氣騰騰，人聲嘈雜。九點之後，攤販們會推著車消失，留下一地被踩過的油漬和紙袋。
林躍走到步行街中段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蘇晚。
她站在煎餅攤前，背對著他，手裡舉著手機，正在拍照。煎餅攤的大爺不在，推車孤零零地杵在路中央，像一張忘了裁剪掉的貼圖。
鍋上的麵糊己經凝固，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焦黃色，邊緣翹起來的弧度一模一樣，對稱得可怕。雞蛋殼堆在旁邊的塑膠袋裡，每一片蛋殼的大小都相同，像用尺子量過。
林躍走近，蘇晚沒有回頭，先開了口：
“林躍，你說得對。煎餅攤大爺今天沒來。但他的推車還在。”
“可能家裡有事。”林躍的聲音平靜，像在說午飯吃什麼。
蘇晚放下手機，慢慢轉過身。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過分，裡面映著林躍的影子，還有他身後那片藍得發假的天。
“這條街上的人走路都在繞開這裡。”她說，語氣很輕，像在分享一個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秘密，“就像有一堵看不見的牆，橫在煎餅攤前面。你看——”
她指向街道。林躍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兩三個行人正從旁邊經過，他們的腳步確實在距離煎餅攤兩米左右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弧度，繞開了，但他們的表情毫無異樣，就像繞過一塊普通的障礙物。
“他們看不見自己繞了路。”蘇晚說，“我觀察了十分鐘。七個人，全都從同一個位置拐彎。走路的軌跡完全一樣。”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恐懼，甚至帶著一絲髮現新大陸的雀躍。
林躍想起了她畫畫時的樣子。調色盤上的顏色永遠比別人的鮮豔半度，她喜歡把一些不相干的元素拼接在一起，說那是“情緒的邏輯”。而現在，她把這種觀察力用在了這個世界的裂縫上。
【警告：觀測物件“蘇晚”覺醒度——91.2%↑】
【邏輯漏洞己具象化。預計擴散範圍：以當前座標為中心，半徑50米。時間視窗：30分鐘。】
林躍看向地面。
煎餅攤前的那塊透水磚上，有一道裂縫。寬度大約兩毫米，長度不超過一掌。裂縫裡漏出微弱的光，藍色，很冷，像深海里的某種發光生物。
和蘇晚畫裡的機櫃藍光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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