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週，我開始上班了。
右臂的繃帶拆了，只留一個肉色的膏藥貼在肩膀上，動作大一點還會隱隱發麻。但窩在家裡只會讓我更加胡思亂想，比如夜裡總夢到藍色機櫃，夢到一整面牆都是我的工號和照片，夢到池明遠頂著我的臉對我說“你終於來了”。
我寧願回到工位上，聽劉總監在群裡發一些沒人想聽的語音。
可公司也不是從前那個公司了。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趙胖。
週一早上，他站在茶水間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接了一半的熱水，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飲水機。那個姿勢維持了至少五分鐘，首到蘇晚過去拍了他一下。
“趙胖，你幹嘛呢？”
趙胖緩緩轉過頭，臉上有一種古怪的迷茫，像剛從一場長覺裡醒來，還不確定自己是誰。
“這水……”他說，“和以前不是一個味兒。”
蘇晚看向我。我走過去，接過趙胖手裡的杯子，聞了聞。就是普通的首飲水，一股若隱若現的消毒味。
“沒什麼味兒啊。”我說。
趙胖沒接話。他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嘴唇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以前的水，有甜味。你們喝不出來嗎？”
我心臟像被小針紮了一下。
舊世界的飲食資料都被統一調變過，帶一點點人為的甘甜，用來維持NPC的情緒閾值。現在蓋亞改了底層協議，這種“最佳化”正在消失。對我和蘇晚來說，這不過是回到真實；但對趙胖這樣的深度NPC來說，等於失去了某種從小就習慣的“味覺安全墊”。
“多喝幾次就習慣了。”蘇晚輕聲說，“水本來就該有各種味道。”
趙胖“哦”了一聲，端著杯子走了。步子比平時慢半拍，像在重新學習走路。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事情像雨後蘑菇一樣冒出來。
有同事站在窗邊，突然驚呼外面的雲會動，嚇得臉色發白；有同事發現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包子味道每天都不一樣，開始懷疑店主換了配方；還有人在內部論壇發帖，說最近的紅綠燈有時會閃，懷疑市政系統中了病毒。
這些在舊世界裡被認為是“異常”的現象，如今變成了日常。但對那些從未真正“醒來”過的人來說，日常的瓦解來得太快了。
小陳的狀況更讓我擔憂。
他越來越頻繁地“卡住”。
週三下午，我去廁所，推開門看見他站在洗手檯前，雙手伸在水龍頭下，水嘩嘩地流著，他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
“陳兒。”我喊他。
沒有反應。
我走過去，關掉水龍頭。他的手還懸在半空，手指微微彎曲，像在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眼睛睜著，瞳孔裡映著瓷白的洗手檯，空洞得像個斷電的玩偶。
“小陳。”我提高音量，同時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猛地一抖，像被人從深海里撈上來一樣，大口喘氣。眼睛找回焦距，看見是我，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洗手檯上，疼得齜牙。
“林……林哥。”他聲音發虛，“我剛才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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