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風沒停,蘇晚也沒鬆手。她把臉埋在我胸口,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暴風雨過境後終於找到避風港的鳥。我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眼睛望向遠處的城市。
那些樓宇在暮色裡亮起燈來,一盞接一盞,參差不齊。近處的玻璃幕牆映著晚霞,顏色從橘紅漸變到深紫,像一場正在緩慢凝固的火焰。
“林躍。”蘇晚悶聲喊我。
“嗯。”
“你想起來了嗎?”
我沒回答。因為我確實想起來了。不是完整的畫面,更像一塊塊被撕碎的底片,在意識深處瘋狂翻湧。
我想起自己站在這個天台上,腳下是二十三層的虛空。風很大,和今天一樣大。口袋裡有一張照片,邊角被磨得發白,上面是醫院病房,蘇晚靠在我肩上,臉色蒼白但笑容明亮。我想起自己跨過圍欄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世界救不了你,那我就造一個新的。
“想起來了。”我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蘇晚抬起頭,眼睛紅通通的,鼻子也是。她退後半步,認真地看著我:“那你還是林躍嗎?”
我被她問得愣了一下。
“我是。”我說。
“可你也是池明遠。”
“池明遠跳下去了。”我看向圍欄邊緣那根被風吹動的鐵絲,“林躍還站在這裡。”
蘇晚吸了吸鼻子,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你倒是挺會起名字的。”
我嘴角動了動:“畢竟我是做產品的。”
她撲哧笑出來,眼淚終於掉下來。我伸手去擦,她的臉在我掌心裡溫溫熱熱的,帶著風的涼意。
天徹底暗下來。天台沒有燈,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漏過來,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模糊又綿長。
蘇晚突然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誰?”
“池明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個世界是假的,為什麼要把我的記憶壓住,為什麼要把你切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測試員’?”
我想了想,說:“也許他怕。”
“怕什麼?”
“怕你知道自己死過以後,會像他一樣想跳下去。”
蘇晚沉默了。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從街道上呼嘯而過,像一條紅色的線劃過城市。我們並排坐在天台的通風管旁邊,背靠著冰涼的金屬,肩挨著肩。
“那你現在不怕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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