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西愛鹹斯路,廢棄古董店地下室。
一道刺目的火光在昏暗潮溼的空間裡轟然躍起。
紫銅火盆內,跳動的火焰將鄭耀先那張冷峻如冰的側臉映得一片通紅。
鄭耀先單手拿著一本厚厚的黑皮硬殼冊子……《軍統局上海站全員花名冊及備用檔案》。
他眼神沉冷,沒有半點猶豫,順手將這本記錄著數百名特工真實姓名、籍貫、親屬關係及軍銜的絕密檔案一頁頁撕下,丟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盆中。
藍墨水字跡與紅色的公章在高溫中迅速捲曲、發黑,最終化為漫天飛舞的焦黑灰燼。
“六哥……”
趙簡之看著那本代表著上海站過去幾年所有血汗與功勳的花名冊化為烏有,眼眶微微發紅,大手死死握成了拳頭,關節發出咔咔的怪響。
“燒了它,咱們在上海站的軍籍……可就徹底沒了!往後要是在孤島上犧牲了,連撫卹金和忠烈祠的名份都拿不到啊!”
鄭耀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反手將最後一頁帶有戴笠親筆簽名的絕密檔案投進火海,手中拿著一根鐵棍輕輕撥動著灰燼,確保沒有留下一絲可辨認的紙沫。
“沒了軍籍,你們才能在這孤島上活下去。”
鄭耀先聲音低沉,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正面戰場幾十萬大軍都撤了。從今往後,在日本人和特高課的檔案裡,軍統上海站己經跟著黑田少將一起死在了海軍俱樂部。沒有名冊,沒有檔案,沒有薪餉發放簿,敵人就算抓到人,也別想拿到連坐全盤的證據!”
火焰徹底熄滅,火盆裡只剩下一堆冷卻的黑灰。
鄭耀先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面前肅立的林桃、宋孝安與趙簡之三人,眼神深邃得宛如幽潭。
“國軍撤退,孤島降臨。從今天起,潛伏站全盤化整為零,全員轉入戰時最深沉的靜默潛伏狀態。”
鄭耀先伸出三根手指,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死寂的地下室裡迴盪:
“在孤島上生存,必須恪守我定的‘三大鐵律’!”
“第一鐵律:絕對單線,嚴禁橫向交錯!”
鄭耀先眼神凜冽,冷冷盯著宋孝安:
“所有留守特工全盤拆分為三人靜默小組。組與組之間絕對物理隔離,不準私自見面,不準互相打聽任務,不準建立任何橫向聯絡!聯絡一律採用無人死信箱與單向紅字密報。除我與林副站長外,任何人敢跨組越級交接者,按叛徒論處,就地正法!”
“明白!”宋孝安挺胸立正,眼神沉穩肅穆,將鐵律牢牢記在心頭。
“第二鐵律:無痕處置,絕不留活口!”
鄭耀先看向趙簡之,語氣中帶著刺骨的殺氣:
“孤島潛伏,容不得半點溫情脈脈。凡有被捕可能、被敵人跟蹤懷疑、或意志產生動搖者,行動組必須在敵人抓捕前完成物理抹殺!寧可讓弟兄死在自己人手裡,也絕不能讓敵人從他嘴裡撬出半個字!誰要是在關鍵時刻手軟,老子連你一起處置!”
趙簡之身形一震,咬牙高呼:“簡之遵命!絕不手軟!”
“第三鐵律:深埋底層,全面融入三教九流!”
鄭耀先從桌上拿起三份早己準備好的全新身份卷宗,狠狠摔在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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