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裡面底細不明。”
別克轎車大燈熄滅，引擎微弱的震動透過座椅傳導上來。
宋孝安坐在副駕駛座上，視線透過車窗水汽死死盯著蘭心咖啡館那兩扇虛掩的雕花木門，將一份剛到手的檔案遞給鄭耀先，壓低聲音：
“張群吐出來的這個線索，極有可能是特高課設下的圈套。這家蘭心咖啡館表面上是法國商人的產業，但我們剛剛查出，其暗地裡的控股方是日本三井財閥在租界的皮包公司。青幫的人剛才來過，但只在裡面待了十分鐘就急匆匆撤走了，這不合常理。”
“要是沒鬼，我來這喝咖啡幹什麼？”
鄭耀先整理了一下呢大衣的領口，將黃銅打火機揣進兜裡，冷笑一聲：
“在法租界，洋人的眼皮底下，特高課還不敢首接動用重兵圍剿。你在車裡守著，要是聽到裡面有槍聲，就開著車首接撞進來接應。”
“是，六哥。”宋孝安點頭。
鄭耀先推開車門，撐開大黑傘，不緊不慢地走上臺階，推門走進了咖啡館。
咖啡館內迴盪著低沉舒緩的薩克斯音樂，壁爐裡燃著紅彤彤的爐火，木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咖啡豆香氣和高檔雪茄煙草的味道。
服務生恭敬地迎上來，指引著鄭耀先走上了二樓。
在二樓靠窗的雅座裡，己經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鑲金絲滾邊的改良旗袍，外面披著一件駝色呢子大衣，頭髮燙成時興的波浪卷，手裡拿著一份法文報紙，正優雅地端著咖啡杯。
她就是日本特高課的高階間諜川島綾子，此時的化名是“陳秋怡”。
“陳小姐，等久了吧？”
鄭耀先大搖大擺地走上前，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文明棍隨手靠在桌邊。
川島綾子放下報紙，露出一張精緻且帶著幾分溫婉笑意的臉龐：
“鄭特派員是貴忙人。今天蘇州河東岸動靜那麼大，我以為您今晚抽不出空來呢。”
“大動干戈，不過是替南京的主子辦點苦差事。”
鄭耀先要了一杯藍山咖啡，端起來抿了一口，臉上掛著一抹玩世不恭且極其傲慢的笑意：
“戴老闆胃口大，拿回個密碼本主本，也只夠塞他牙縫的。陳小姐，你既然是青幫在租界裡的說客，想必知道我想要什麼。”
川島綾子託著香腮，輕輕笑了一聲，目光卻始終停在鄭耀先握杯的手上：
“鄭先生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特派員，戴局長的心腹愛將，在南京一定很威風吧？不過我還聽說，鄭先生前天來上海的火車上，在蘇州站臺遇到了熟人？打聽得可熱鬧了。”
“熟人？”
鄭耀先笑了起來，眼神中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輕浮與不屑：
“那列車上的漂亮姑娘確實不少，能算得上熟人的卻沒幾個。陳小姐打聽得這麼細，莫非是中統徐百川那隻老狐狸給你餵了什麼爛料？他自己抓不到密碼本，就想用這種捕風捉影的爛料來拉我下水，戴老闆可不吃他那一套。”
川島綾子又笑著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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