繅絲廠一樓，臨時審訊室。
一盞高功率的白熾燈懸掛在房梁中央，在穿堂風的吹拂下微微晃動，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大片支離破碎的陰影。
空氣沉悶而潮溼，牆角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審訊記錄，紙頁邊緣有些發黃，上面按著幾個鮮紅的指印。
張群的兩名心腹親信叉著腰站在桌旁，其中一人冷笑著，將一把黑漆漆的柯爾特左輪手槍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冰冷的槍口，好死不死地正對著坐在對面的鄭耀先。
“鄭特派員，這是上海站前線聯絡員老莫死前簽下的口供。”
那名滿臉刀疤的特務伸出右手，在記錄本上重重地戳了戳：
“老莫招得很清楚，十西日晚上，是南京總部的特派聯絡員把上海站的秘密波段洩露給了日本人。而那個聯絡員，在抵滬前只跟你單線聯絡過。”
“大家都是軍統的人，兄弟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
刀疤特務湊上前，獰笑了一聲：
“只要您在這份確認書上籤個字，咱們也好給南京寫報告，就說特派聯絡員叛變，您識人不明。這樣，大家都有個交代。”
這顯然是一個極其陰毒的陷阱。
只要鄭耀先簽了字，不僅背上了“識人不明、洩露機密”的重大政治責任，從此在戴笠面前再也抬不起頭，更會被張群一派永遠拿捏住把柄。
鄭耀先斜靠在椅背上，雙手隨意地交疊在腹部。
面對那支近在咫尺的槍口，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慌亂，反而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在空曠冰冷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詭異和輕蔑。
“槍可以指著我。”
鄭耀先緩緩首起腰，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扣：
“但記錄不能替死人撒謊。”
“你！”刀疤特務臉色一變，手按在了槍柄上。
“宋孝安，把上海站十西日的勤務日誌拿過來。”鄭耀先看都沒看他，朝站在門邊的宋孝安吩咐道。
宋孝安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站在門外陰影裡的張群，見張群沒有出聲，便轉過身，很快從隔壁抱來了一本厚厚的檔案冊。
“六哥，在這。”宋孝安將冊子放在桌上，聲音平靜而剋制。
鄭耀先伸手翻開審訊記錄的第三頁，指著上面的時間，冷冷地說：
“老莫的口供上寫著，他是十西日晚上八點整，在法租界西馬路的茶館裡把波段交給日本人的，是不是？”
“是又怎麼樣？”刀疤特務梗著脖子。
“宋孝安，念念十西日晚上八點，勤務日誌上老莫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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