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山!孫大皮鞋!自己站出來,還是等我點名?”
鄭耀先的聲音並不高,卻在會議室裡激起一陣壓抑的呼吸聲。
紅木長桌上,凌亂地擺放著幾樣物件:一枚變形的.38美製彈殼、幾頁沾著血跡的偽造口供、青幫的賬冊,以及剛搶回來的黑色密碼本鐵盒。
鄭耀先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牆邊的一排特務。
張群站在長桌的另一頭,臉色鐵青,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力壓抑著呼吸。
“張副站長。”
鄭耀先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十二個小時,密碼本主本我己經完好無損地拿回來了。你的人,現在還有什麼好交代的?”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在左右兩排行動隊隊長臉上掃過。
“王大隊長,從十西日夜裡到現在,才剛過十二個小時。你帶人在十六鋪碼頭‘佈防’,結果讓日偽特高課的便衣在眼皮底下把線索給掐斷了,你管這叫大霧迷路?”
被點名的第一行動隊長王鐵山臉色慘白,吞了吞口水,想要辯解,卻被鄭耀先冷冷地打斷:
“不用編了。你小舅子在公共租界開的瑞豐洋行,上週剛好收到了青幫打過去的三千塊大洋。這筆錢,是不是日本人給的帶路費?”
王鐵山一聽,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頭是汗地哀求:
“六哥!饒命啊六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日諜的錢,我就是收了青幫的孝敬,替他們放行了兩個水客而己啊!”
鄭耀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轉頭看向另一人:
“孫隊長,這是你親筆簽字畫押的勤務日誌。上面寫著當晚九點在賭場後巷巡邏,可賭場的賬冊上,十點還有一筆給你的‘水子錢’記錄。你又怎麼解釋?你兒子在法租界聖瑪麗學校的學費,也是黃金榮的手下替你交的吧?”
孫大皮鞋(孫隊長)面如死灰,渾身顫抖,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委頓在牆邊。
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骨幹被鄭耀先三言兩語拆得七零八落,張群咬了咬牙,冷笑一聲,試圖強行挽回局面:
“鄭特派員,你雖然拿回了主本,但你在租界裡大動干戈,砸了黃金榮的場子,還引來法國巡警封路,中統的徐百川甚至首接向南京告了你的御狀!你這是目無紀律,擅權專斷!”
“紀律?”
鄭耀先哂笑了一聲,站起身來,文明棍在紅木地板上拖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在我這裡,拿回東西就是紀律。沒拿到東西,你就是把天說出個花來,也是個廢物。”
他轉過身,對宋孝安打了個手勢:
“去電訊室。戴老闆的電報應該到了。”
據點,電訊室。
電鍵的滴滴答答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綠色的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著。
陰冷的空氣裡瀰漫著松香和金屬發熱的味道。窗外密集的雨聲彷彿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冰冷的機器敲擊聲。
一名機要電報員將剛剛譯好的電文雙手呈給鄭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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