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這黑沉沉的電訊室裡,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與冰冷。
在戴笠眼裡,他是可以隨時丟棄的鷹犬;在地下黨同志眼裡,他是雙手沾滿鮮血的“鬼子六”。他只能一個人,在最深的黑暗中,踩著刀尖前行。
“回電。”
鄭耀先按捺住內心的冰冷,冷聲對電報員吩咐:
“屬下鄭耀先,叩謝局座恩典。蘇州站一事,乃中統徐百川因嫉妒我特務處立功,故意栽贓離間。徐百川在華界暗中蒐集特派員行蹤,其心可誅。屬下己查明,上海站內部多處漏風,張群舊部與中統及青幫勾結極深。屬下定於三日內整頓上海站,揪出內奸,以報局座。”
十分鐘後,鄭耀先重新回到了會議室。
鄭耀先將那份蓋著電訊室紅印的電報抄件重重地摔在張群的臉上。
紙頁在長桌上滑過,發出一聲脆響,張群下意識地接住,只看了一眼,臉色便從鐵青轉為了慘白。
“張副站長,看清楚了。這是局座的臨機處置令。”
鄭耀先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張群:
“自現在起,免去你上海特務處副站長職務,解除一切武裝,關押在看管室,聽候總部審查。”
“誰贊成,誰反對?”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鋪天蓋地聲。
原本站在張群身後的幾個行動隊長面面相覷,王鐵山和孫大皮鞋己經淪為死囚,其他人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替張群說半個字。
“鄭耀先!你公報私仇!你這是奪權!”
張群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臉色漲紅,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間的槍套:
“你在蘇州站臺跟紅黨交頭接耳,中統的人看得真切!你才是最大的紅黨!戴老闆早晚會看清你的真面目!”
砰!
趙簡之跨前一步,劈手奪下他的配槍,順勢一腳重重地將張群踹倒在地上。
另外兩名行動特務立刻上前,動作粗暴地用手銬將張群的雙手反剪扣死,冰冷的手銬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六哥,人往哪關?”趙簡之大聲請示。
“關到地下室去。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見他。”鄭耀先冷聲說。
張群被兩名特務拖著往外走,皮鞋在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走到會議室門口的瞬間,他突然掙扎著回過頭,對著鄭耀先露出一抹極其怨毒的冷笑:
“鄭耀先!你別高興得太早!你以為你拿回了主本就萬事大吉了?”
“就是十西日那個雨夜,我的人在法租界蘭心咖啡館,親眼見到了日本特高課的觀察手在和青幫的人接頭!”
“主本是在你手裡,但裡面的抄送譯碼頁,早就落在日本人手裡了!你等死吧!”
看著張群被拖下去的背影,鄭耀先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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