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安，你負責情報組。所有電臺、密碼譯電、線人聯絡，全部收歸你一個人管理。上海站以往所有的機要檔案，今晚必須完成交接。”
宋孝安推了推眼鏡，神色顯得沉穩而內斂：
“明白，六哥。只是……張群雖然被關押，但他手下那幾個隊長的殘餘勢力恐怕不會輕易就範，我們動作這麼大，南京總部那邊需不需要再報備一份詳細的名單？”
“戴老闆給了我全權處置的特權。”
鄭耀先冷笑一聲，將一份新擬定好的巡邏防區圖鋪在桌面上：
“南京那邊有我頂著。你們只管把事情辦妥。”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了紅墨水鋼筆，拔掉筆帽，在地圖的法租界板塊上，重重地畫了一道紅槓。
紅槓劃過的地方，正好將法華路眼科醫院方圓兩裡的範圍全部切除在外。
“把這個時段和這個區域的常規巡邏全部取消。以後，行動隊的巡邏車不要靠近法華路眼科醫院。”
宋孝安看著那道刺眼的紅槓，眉頭微微皺了皺，不解地問：
“六哥，這法華路眼科醫院，白天剛剛出現了可疑的日本梢子。按常理，我們應該加派便衣在那附近蹲守，摸清特高課的動態，為何反而要撤銷巡邏？那裡畢竟是法租界的主要交通幹道之一。”
鄭耀先抬起頭，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宋孝安：
“孝安，你覺得特高課的井上雄一是傻子嗎？”
“那哨子故意在醫院後門記我們的車牌，就是想引我們頻繁去查。中統的徐百川也在法租界布了網，正等著我們送上門去。”
“如果我們天天派人去法華路轉悠，除了跟中統和法國巡警起衝突，還能撈到什麼好處？”
“要查，也是我暗中帶人去查。你們常規巡邏，是嫌我們上海站的行蹤不夠暴露嗎？”
宋孝安沉默了片刻，看著地圖上那道甚至有些顫抖的紅墨水槓，隨即彎下腰，恭敬地應道：
“六哥深謀遠慮，是屬下考慮不周了。我立刻重新安排班底，排除這個區域的防線。”
但在首起腰的瞬間，宋孝安的目光在那道紅槓上停了半息。
他沒有再問，只是把巡邏防區圖摺好，指腹沿著法華路眼科醫院的位置輕輕壓了一下，才收進資料夾裡。
深夜。機要室。
微弱的檯燈光下，宋孝安正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上海站的所有機要人員檔案。
空氣中瀰漫著老舊牛皮紙袋和黴變紙張的獨特氣味，金屬檔案櫃的鐵鏽味在密閉的空間裡十分刺鼻。
這些都是剛剛從張群的機要櫃裡交接出來的舊材料。
當翻到最後一頁時，宋孝安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由南京機要局在半年前首接調撥過來的隨行人員名單，名單的最後一個名字寫著：
“周志乾，編號：N-0941。”
宋孝安的眼睛緩緩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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