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是用麵糊二次粘的,雖然幹了,但紙張的纖維起了毛。”
宋孝安站在燈影外,手指點在牛皮紙檔案袋那處微微發皺的邊緣,聲音壓得極低:
“六哥,按規矩,南京本部派過來的隨員,檔案袋都是用火漆加蓋鋼印。但這份N-0941檔案,火漆印雖然看著完整,底下的牛皮紙卻缺了一個角。”
鄭耀先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黃銅打火機的蓋子,發出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缺了個角,說明有人拆過,又把印子剪下來貼到了新袋子上。”
鄭耀先抬起眼皮,視線落在檔案袋封皮的三個字上。
周志乾。
“這個人,你查過沒有?”鄭耀先問。
宋孝安搖了搖頭:
“查了,但奇怪就奇怪在這裡。在南京本部的花名冊上,確實有周志乾這個名字,職務是機要室丙等書記員。但按照本部的編號規則,那批隨員的編號應該以‘南’字開頭,而不是這個‘N’。”
“一個字母之差,那就是兩份餉銀。”
鄭耀先冷笑一聲,打火機在掌心裡靈巧地翻轉了一圈:
“戴老闆在南京摳索得連茶葉錢都記賬,怎麼會容許手下人弄出這種糊塗賬?”
“六哥的意思是,這個周志乾是假名頂替?”宋孝安皺眉。
“人名可以換,紙上的黴味換不了。”
鄭耀先將大衣釦子解開,露出裡面的綢緞襯衫:
“把這袋子拿到機要室的太陽光底下去聞聞,要是有一股蘇州河泥沙的潮腥氣,那他就不是從南京坐火車來的。”
砰。
會議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趙簡之握著一支勃朗寧,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六哥!拘票我都開好了,行動隊的人也備齊了。只要你一句話,我這就去把那個姓周的摁了!”
“胡鬧。”
鄭耀先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端起桌上的冷咖啡潑在地上:
“動不動就抓人,你當這裡是徐百川的黨務調查科?”
趙簡之愣了一下,收起槍,有些不服氣地嘟囔:
“六哥,這小子來路不明,留在咱們眼皮底下就是個定時炸彈。萬一他是特高課的釘子,咱們這幾天的佈置不全漏了?”
“你懂個屁。”
鄭耀先斜了他一眼,聲音透著股刺骨的冷意:
“真要是特高課的釘子,井上雄一能讓他用這麼破綻百出的檔案進站?這分明是有人在給我們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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