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群的瞳孔驟然放大,猛地站起身,鐵椅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巨響:
“鄭耀先!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勾結日本人了?你這是公報私仇!”
“沒勾結?”
鄭耀先冷哼一聲,文明棍的銅套在桌面上重重一震:
“密碼本的抄送頁是從你管轄的機要室漏出去的。蘭心咖啡館裡,那個叫陳秋怡的日本女諜,指名道姓要找你的人接頭。中統在這個時候送來所謂的‘通共’材料,分明是想借刀殺人,替特高課除掉我這個特派員,好讓你們的生絲走私生意做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張群面前,冷冷地俯視著他:
“張站長,戴老闆平生最恨兩件事。第一是通紅,第二是通日。中統拿不出我通紅的實證,但我手裡,卻有你通日的線頭。你說,戴老闆是會先查我這個幫他拿回密碼本的功臣,還是先拉你去雨花臺吃槍子?”
張群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頹然跌回椅子上。
他知道鄭耀先說的是實話。
在特務處,只要沾上“通日”的嫌疑,根本不需要確鑿證據,處決命令只是一張便條的事。
“六哥,這老東西既然不老實,不如交給我。”
站在門旁的趙簡之獰笑著走上前,拳頭捏得格格作響:
“行動隊裡有的是刑具。老虎凳、辣椒水,還有我剛從日本憲兵隊學來的剝皮法子,保證他半個時辰內連他孃的生辰八字都招出來。”
“胡鬧。”
鄭耀先一抬手,止住了趙簡之:
“動刑?動刑他招出來的也是假話。我們要的是能塞住徐百川嘴的真賬,不是一堆爛肉。趙簡之,你那腦子要是用不上,就捐給醫院泡福爾馬林。”
趙簡之縮了縮脖子,有些尷尬地退了回去,嘴裡卻還在小聲嘟囔:
“中統那幫軟骨頭,不打他們就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鄭耀先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面如死灰的張群,聲音放緩了些術,卻帶著更深沉的誘導:
“張站長,你在上海混了這麼多年,無非是為了求財。生絲的抽成,我可以分你半成,足夠你在法租界買棟洋樓養老。但前提是,你得告訴我,那些抄送頁到底是怎麼從上海站流出去的。”
張群死死盯著鄭耀先,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後的籌碼。
“我要是說了,你能保證我活命?”張群咬牙問。
“只要戴老闆不發話,在上海,沒人能動你。”鄭耀先淡淡地答道。
張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做出了極大的決定,聲音壓得極低:
“抄送頁不是我拿的。機要室的櫃子雖然歸我管,但密碼本的譯碼程式是絕密,只有譯電室的核心人員才能接觸到。”
“誰接觸過?”宋孝安追問,手中的鋼筆重新握緊。
“七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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