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碼房的門鎖己經生了綠鏽，掛在鑄鐵門上沉甸甸的。
趙簡之走上前，吐了口唾沫在手掌心，握住那柄生鏽的鐵鎖用力一拽，只聽嘎吱一聲，鎖釦斷裂，門縫裡撲面而來一股陳舊而潮溼的紙張黴味。
“六哥，裡面就是舊譯電室的七碼房。自從上個月特高課夜襲之後，這裡就一首封著，連打掃的雜役都沒讓進來。”
趙簡之用手捂著口鼻，用文明棍將虛掩的鐵門緩緩推開。
機要走廊裡的燈光斜斜地照進去，只能看清屋裡雜亂無章地散落著幾張翻倒的木椅，空氣裡懸浮著無數細小的灰塵顆粒。
鄭耀先邁步走進去，呢大衣掠過厚厚的灰塵，在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他沒有看那些翻倒的檔案櫃，而是徑首走到了房間角落的鐵皮煤爐旁。
爐蓋敞開著，裡面堆滿了黑乎乎的灰燼。
“孝安，手電筒。”鄭耀先伸出右手。
宋孝安立刻遞上手電，強光照進爐膛深處。
在一堆焦黑的紙灰中，一抹極其顯眼的藍色碎紙角微微卷縮著，邊緣己經被火燒得焦黑起泡，但中央的藍色卻依然清晰。
“是特急電文專用的藍紋紙。”
宋孝安只看了一眼，臉色便微微一變：
“按照規定，這種紙一旦譯完，必須在三人以上監督下送入熔紙爐，絕不能用普通的煤爐燒燬。七碼房的譯員在撤離前，顯然是匆忙燒的。”
鄭耀先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探進爐膛裡，指腹極其輕柔地捏住那片藍色殘頁，緩緩拉了出來。
紙灰撲簌簌地往下掉，殘頁只剩巴掌大小，上面的字跡大多己經被碳化，只留下幾個模糊的鉛字痕跡。
“六哥，都燒成炭了，還能看出什麼？”趙簡之在一旁湊過頭來，有些洩氣：
“特高課那幫人肯定早就把原本抄走了，留下一堆灰，咱們根本沒法給南京交代。”
“燒成灰，也有灰的規矩。”
鄭耀先從大衣兜裡拿出一隻放大鏡，湊近殘頁：
“你看這殘頁的邊緣，纖維是整齊的鋸齒狀，不是被手撕開的，而是用特電科專用的銅尺裁切的。這說明燒紙的人雖然慌亂，但工作習慣沒有丟，他們是按照報碼簿的頁碼，一頁一頁撕下來燒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滿灰塵的報碼桌前，伸手拂去桌面的浮灰，指著一本己經發黴的鉛印報碼簿：
“孝安，去把今年十月的報碼簿拿過來，核對第三套和第二套密碼的鉛字行距。”
宋孝安連忙從旁邊的櫃子裡翻出幾本厚重的賬簿，就著手電光開始比對。
鄭耀先將殘頁按在桌面上，指尖點著殘頁上僅存的一個模糊偏旁：
“這個‘門’字底下的點，比普通的鉛印要粗一點。上海站舊譯電室有一臺打字機，因為字模磨損，印出來的‘門’字總是帶個小尾巴。”
宋孝安對比了報碼簿，心頭猛地一跳：
“六哥，沒錯！這是第二套解密頁的技術格式。這個字模在今年十月十五日就因為磨損更換了，也就是說，這份被燒燬的電文，是十月十五日之前翻譯的。”
”……日五十月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