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喃喃重複著,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井上雄一昨晚在蘭心咖啡館試探我的時候,用的是第二套解密頁的前半部分密語。如果他們手裡拿到了完整的抄送頁,根本不需要用這種試探方式來校對譯碼技術。這說明,他們拿到的只是不完整的部分。”
“為什麼是不完整的?”趙簡之不解。
“因為剩下的,都在這爐子裡了。”
鄭耀先伸出手指,在爐灰裡輕輕捻了捻:
“譯員只來得及燒燬後半部分,前十頁在混亂中被人帶出了七碼房。特高課只拿到了前十頁的抄件,所以他們急於得到剩下的譯電演算法,才會在租界裡大做生絲生意,想用這誘餌來鉤我們內部的人。”
宋孝安在一旁看著鄭耀先。
月光從高窗灑落在鄭耀先的側臉上,將他的神情勾勒得如同刀雕斧鑿般冷硬。
宋孝安的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極其怪異的懷疑。
鄭耀先在特務處雖然以狠辣著稱,被稱為“鬼子六”,但所有人只知道他擅長刺殺、潛伏和清洗紅黨,什麼時候,他連譯電科最核心的字模磨損、行距和演算法邏輯都如此瞭如指掌?
這種級別的技術判斷,絕不是一個單純的“鷹犬”能做出來的。
“六哥,您對譯電科的規矩……似乎比總部的譯電主任還要熟。”宋孝安試探著低聲問道。
“熟?”
鄭耀先偏過頭,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打火機在手裡啪嗒一聲按亮,照亮了他眼底那抹自負的冷光:
“在南京的時候,老子在七碼房待了整整三個月,天天幫戴老闆抄這些枯燥的數字。我不熟,怎麼替戴老闆看住這上海站的百寶箱?孝安,多長個腦子是好事,但別把心思用在不該用的地方。”
宋孝安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
“是,六哥,是我多嘴了。”
“行了,簡之,過來看看這個。”
鄭耀先用文明棍的銅套將殘頁翻了個身,指著背後一處極淺的紫色印記。
那印記在火燒碳化後己經變成了深黑色,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橢圓形的邊框,裡面有幾個法文字母。
“這是法商貨棧的貨運章。”
鄭耀先用文明棍指著那個微小的邊框,聲音變得極冷:
“紙是上海站的紙,但印章卻是法租界生絲貨棧的。這說明,有人在七碼房裡翻譯完電文後,用這紙當了貨運憑證,把東西藏在法商的絲繭箱裡運出了站。”
趙簡之眼睛猛地一亮:
“六哥,那咱們還等什麼?我這就帶一隊行動隊的人,把法租界的那家貨棧給抄了!”
“抄?”
鄭耀先冷笑一聲,將放大鏡揣回兜裡,呢大衣領子往上一拉:
“法租界是洋人的天下,徐百川的黨務調查科在那丟了多少回臉,你還想去碰個頭破血流?明天一早,等我的命令。簡之,把這鐵門重新鎖好,誰要是敢往法商貨棧露風聲,我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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