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島綾子深深地看著他,試圖從他那張極其自負且貪婪的臉上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鄭先生的意思是,只要價錢合適,上海站的值勤卡,我們隨時可以借用?”
“值勤卡?”
鄭耀先彈了彈指甲,打火機在手裡啪嗒一聲燃起,照亮了他眼底的邪氣:
“上海站最近在搞防諜篩查,全部值勤卡和換防表,都是我親自過目的。陳小姐若是想在碼頭行個方便,我隨時可以把清網的漏洞留出來。哪怕是整條防線的防區換崗,也不過是我動一動紅鉛筆的事。”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極其露骨和低沉:
“不過,我的胃口向來大。這一次,生絲的抽成,我要拿兩成。少一個子兒,南京那邊的特務處督察,可不會輕易放你們的商船過江。大家求財,吃獨食可走不遠。”
川島綾子面上的笑容更盛,眼波流轉:
“兩成?鄭先生的胃口果然好。只要事情能辦妥,錢財對於我們三井洋行來說,不過是賬目上的數字罷了。今晚,我就等您的好訊息了。”
幾分鐘後,鄭耀先拿著倉單揚長而去。
深夜。虹口區,特高課課長辦公室。
井上雄一穿著一身整潔的日軍軍服,戴著白手套,手裡拿著剛剛洗出來的側臉照片,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鄭耀先在看到倉單數字時的眼部特寫。
辦公桌上的檯燈散發著慘白的光芒,窗外夜雨敲打著玻璃,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響。
“課長,試探結果出來了。”
川島綾子站在書桌前半躬下身:
“他沒有認出倉單底部的第二套譯電碼核心引數。他把那些數字當成了海關申報噸位,只一味要求將放行提成提高到兩成。從行為畫像上看,他確實不具備譯電專家的技術特徵,只是一個貪婪多疑的實權軍官。支那官員的通病,在他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井上雄一放下放大鏡,將照片丟進旁邊的菸灰缸裡,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貪財好利,這反倒容易控制。如果他是個油鹽不進的硬骨頭,我倒要懷疑戴笠派他來上海的真實用意了。戴笠手底下的那六個結拜兄弟,看來也不全是精兵強將。”
“那我們答應他的兩成抽成?”川島綾子問。
“答應他。”
井上雄一拿出一支紅鉛筆,在川島呈遞上來的報告書上重重一畫。
粗重的紅線,將報告中提及的三個字狠狠圈了起來。
值勤表。
“既然他主動提到了值勤表,那就想辦法把這張表拿到手。”
井上雄一用鉛筆尾端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後天晚上,公共租界有一批紅黨的醫療物資要運出關。我要你拿第二套解密頁的後半部分抄件殘頁做訂金,去換上海站當晚的換崗值勤表。一旦拿到值勤表,上海站防區將成為真空,特高課就可以在租界內對紅黨的交通線進行毀滅性打擊,同時,鄭耀先通日的鐵證也將握在我們的手裡。”
“是,課長。”川島綾子躬身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