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特派員,真沒了啊!”
張三帶著哭腔,雙腿發軟地答道:
“都是我們青幫的弟兄,連碼頭運貨的挑夫,都是黃爺名下的車馬行親自挑的人。除了前天晚上,有幾個法租界的安南巡捕過來說要檢查火險,在後巷轉悠了半天,我們也沒敢攔著。”
“安南巡捕……”
鄭耀先吸了一口煙,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孝安,把撬棍拿過來。”
宋孝安沉默地將沉重的鐵撬棍遞到他手裡。
鄭耀先並沒有大肆破壞這堵用來防火的厚重夾牆,而是走到牆角一處並不起眼的地方。
他用撬棍的尖端,在張三剛剛用身體拼命擋住的那塊磚縫上,輕輕一撬。
那塊青磚顯然早己經鬆動,外面的石灰只是草草抹了一層,隨著泥灰滑落,露出了裡面一個只有一尺見方的狹窄暗格。
暗格深處,並沒有想象中的笨重電臺機箱,只有一些零碎的銅線截斷碎屑,以及一個半焦黑的銅質電感線圈。
隨著線圈被暴露在冷空氣中,先前那隱隱約約的電報碼敲擊聲,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息了。
“六哥,上面有動靜了!”
趙簡之的聲音順著天窗頂上的縫隙,悶悶地傳了進來:
“街角茶攤那個賣梨膏糖的販子,剛才急匆匆地把望遠鏡收進了懷裡,正準備往東邊的法租界界碑那邊跑!”
“讓兩個弟兄吊在後面,別驚動巡捕房,也別讓他發現。”
鄭耀先將撬棍隨意地往地上一丟,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宋孝安走上前,彎下腰,用手電筒的強光照亮了那個髒兮兮的暗格。
他用一塊乾淨的手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半燒焦的銅線線圈夾了出來,平攤在掌心裡。
手電筒的白光打在焦黑的銅線線圈表面,穿過外面那層剝落的漆包線,照亮了銅環內側邊緣用硬物刻下的一道極為工整、細小的痕跡。
宋孝安在看清那組字跡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瞳孔收縮成了針孔大小。
那焦黑的內壁上,赫然刻著一組跟他們前天晚上在南京本部稽查科調閱簽上看到的、以及周志乾檔案封底上出現過的防偽字母和數字:
“N-0941”。
“六哥……”
宋孝安抬起頭,手電筒的光柱在昏暗的倉房裡有些不受控制地晃動,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裡顯得無比沙啞和艱澀:
“這線圈上的編號……和周志乾檔案裡出現過的那組一樣。這地方,真的是日本特高課設下的套,還是……”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因為如果這是日本人的栽贓,那他們對軍統上海站以及周志乾這個名字的掌握程度,己經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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