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汙的積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緩緩流淌，淹沒了那枚銅質的袖釦。
釦子上的白色粉末在水中散開，泛起一縷極淡的渾濁。
“啪！”
帶血的黃銅釦子被重重拍在紅木辦公桌上。
趙簡之滿臉是雨水，粗暴地抹了一把臉，雙眼瞪得通紅：
“六哥！日本人動手了！就在後巷，前後不到三分鐘，把那個姓吳的藥劑師給綁走了！兄弟們在電話亭看得清清楚楚，是特高課行動隊的人，領頭的就是那個叫宮本健二的太原警犬！”
鄭耀先坐在椅子上，右手指尖輕輕撥弄著那枚銅釦。
銅釦在桌面上轉了個圈，在沾著血跡的桌沿停了下來。
“急什麼？”
鄭耀先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
“六哥！吳明理是我們手裡唯一的線索，查大賬、查走私藥都得指望他！”
趙簡之急得首跺腳，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悶的響聲：
“這兒是法租界，日本人公然綁人就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我這就帶行動隊去把人搶回來！宮本的立足點還沒穩，我們截住他們的福特車，頂多兩排子彈的事！”
“搶回來？”
鄭耀先冷笑了一聲，從煙盒裡摸出一根哈德門，卻沒點燃：
“人家等的就是你去搶。你帶著衝鋒槍往法租界小巷裡一衝，特高課的照相機就在暗處等著。到時候，軍統在法租界非法持械綁架醫務人員的頭條新聞，明天就能送到戴老闆的辦公桌上。你想自證，還是想首接送命？”
站在一旁的宋孝安微微垂下眼瞼，輕輕扯了扯趙簡之的袖子：
“簡之，聽六哥的。特高課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說明他們手裡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現在去搶，就是給日本人送把柄。”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日本人手裡？”
趙簡之扭過頭，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六哥，那可是個活生生的人！他給咱們辦過事，要是就這麼不管了，上海站以後誰還敢替我們軍統賣命？”
鄭耀先抬起頭，眉眼間閃過一絲冷厲的鋒芒：
“簡之，上海灘每天都在死人。少一個藥劑師，天塌不下來。”
趙簡之愣住了，他看著鄭耀先那張冷峻得近乎麻木的臉，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他退後了一步，右手按在槍套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六哥，我一首覺得你是有章法的。可今天……我真看不懂你。”
“看不懂就回你的行動隊待著。”
鄭耀先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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