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潮溼的有軌電車票被平攤在木質桌面上，邊緣有些破損，油墨字跡在水汽的浸潤下微微發脹。
車票底端的折角上，清晰地印著“法華路”三個紅色油戳。
“六哥，車票是在門禁室的廢紙簍裡清出來的。”
宋孝安指著車票，手指關節微微發緊，聲音壓得很低：
“前天晚上，上海站拉網換防期間，劉副組長曾請假外出兩個小時，說是去買藥。但這張票的打孔時間，和我們撤消眼科醫院巡邏暗卡的時間，正好吻合。更重要的是……”
他拉過登記本，翻到劉副組長當晚的簽名：
“進出登記的筆跡，和我們從青幫截回的名單暗記，下筆的力度一模一樣。”
“篤，篤。”
鄭耀先的指尖在電車票上輕輕敲了兩下：
“簡之呢？”
“在審訊室，正帶著人把姓劉的按在鐵椅上。”
宋孝安咬了咬牙，低聲道：
“簡之的脾氣您知道，他認準了的事情，非要見紅不可。姓劉的雖然是張群的親信，但畢竟是電訊室的副主任，真要動刑，南京總部那邊……”
“去看看。”
鄭耀先推開桌上的車票，將雙手插回大衣口袋，神色冷淡地朝走廊深處走去。
審訊準備間裡，隔著單向玻璃，可以看到裡面綁在鐵椅上的劉副組長。
劉副組長髮絲凌亂，神色驚恐，正對著滿臉殺氣的趙簡之連聲哀求：
“趙隊長！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只是去法華路買眼藥，那張車票是我的，但我絕對沒有去過什麼眼科醫院，更不知道什麼名單啊！”
“不知道？”
趙簡之粗暴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通紅的臉湊了過去：
“老子在後巷收屍的時候，你在哪喝茶呢？姓劉的，今天你要是吐不乾淨，老子把這燒紅的鐵烙鐵首接按在你的機要簽名上！”
“簡之，把手鬆開。”
鄭耀先推門走了進來，黑色的風衣在冷光下反射出硬邦邦的輪廓。
趙簡之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地鬆開手，轉過身看著他：
“六哥！人證物證都在這兒，只要上了老虎凳，這小子不出半個鐘頭就得招！他就是潛伏在咱們站裡的第二隻鬼！”
“我說，鬆開。”
鄭耀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趙簡之咬了咬牙，狠狠地鬆開了手，退到鐵椅後方，雙手死死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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