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大洋，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鄭耀先吐出一口淡藍色的青煙，眼神冷冽如刀：
“不過，那是給你們報館買棺材的奠儀。陳總編，這號外你還要繼續發嗎？”
“不發了！絕對不發了！”
陳總編一巴掌將桌上的號外清樣掃落在地，驚恐地連連擺手，幾乎要從椅子上跪下來：
“鄭特派員，我馬上讓排字房換版！重新排鉛字！這標題……這標題改成‘日諜陰謀越界，嫁禍軍統貨棧’！所有的報道內容全部反著寫，強調日方賊喊捉賊！您看行嗎？”
“陳總編果然是個懂得在夾縫裡求生的人。”
鄭耀先用指甲夾著抽了半截的菸頭，在陳總編面前的紅木桌面上重重地按滅，留下一個焦黑的凹印：
“記住，明天早上我要是看到報攤上有一個字印錯，或者風向不對，那張底片就會出現在總領事夫人的梳妝檯上。不僅如此，趙簡之還會帶人來請你去黃浦江賞月。”
二十分鐘後，細雨淅淅瀝瀝地砸在街面上，鄭耀先帶著宋孝安回到了上海站設在法華路偏僻民房裡的秘密暗房。
紅色的安全指示燈在昏暗的地下暗室裡散發著血紅而詭異的光芒，沖洗槽裡的顯影液和定影液散發著刺鼻的酸臭味。
“六哥，陳總編那張底片己經收回了，沒有留備份。”
宋孝安用鐵夾子夾著一張溼淋淋的玻璃底片，小心翼翼地掛在晾乾的鐵絲繩上。
他的目光在底片上隨意掃過，卻在其中一張底片的側緣角落裡猛地停住了。
那張照片正是之前用來威脅陳總編的卡座同框照。由於當時暗室外天色陰暗，街角一片漆黑，但在底片的極邊緣處，一輛停在咖啡館街角暗影裡的黃包車旁，站著一個身穿黑呢大衣的側影。
宋孝安湊近那張底片，鏡片後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側臉的微小輪廓。
那個側影極其消瘦，指尖夾著煙，站姿略微有些佝僂，在紅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朦朧而詭異。
“六哥，你看這裡。”
宋孝安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沙啞，指尖微微顫抖地指著底片的角落：
“這輛黃包車旁邊的這個人……他的夾煙手勢，還有他的肩膀傾斜度……”
鄭耀先正用毛巾擦著手上的水漬，聞言擦手的動作微微一凝，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毛巾掛回原處：
“一個在霞飛路街角等黃包車的普通路人，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上海灘每天晚上有成千上萬個這樣的人。”
“不對，這絕不是普通路人。”
宋孝安深吸了一口氣，將高倍放大鏡緊緊貼在玻璃底片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與警覺：
“這個輪廓，耳廓的骨相特徵，和我們在南京追查的、周志乾的卷宗底照有八成相似。六哥，他怎麼會出現在霞飛路特高課的咖啡館外？這不可能只是個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