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壁燈下投出巨大的陰影，首接將王茂林死死籠罩。
他用文明棍的鐵尖在櫃門下沿的漆皮上輕輕一挑，帶出一片新鮮的木屑和飛揚的灰塵：
“王茂林，別跟老子在這兒演戲。”
“鎖眼上的劃痕是新的，底板上的滑道還帶著新鮮的機油味。”
“值班登記簿上寫著你星期三晚上在宿舍，但這櫃底下的出入條，怎麼有你王副主任的私章？”
王茂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潮溼的泥地上，額頭上沁出豆大的冷汗，連連磕頭：
“六爺饒命！是……是劉大勇！前天半夜，他拿著槍頂著我的後腦勺，非要我把十月份的採購單原件拿給他看一眼！”
“他就抄了幾個編號，別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站在一旁的宋孝安彎下腰，用鹿皮帕子極其細緻地從鐵櫃底部的縫隙裡夾出一張殘留的空白借調單，上面隱約能看到南京稽查組的暗戳。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跪在地上發抖的王茂林一眼，隨後轉頭看向鄭耀先，低聲嘆道：
“六哥，看來劉大勇在縱火滅口前，確實把底子漏給了中統的外圍。”
“南京來信複核，名義上是走程式，實際上是拿著這半張借調單，等我們交不出原件的時候，首接定我們‘銷燬物證’的罪名。”
鄭耀先斜了徐百川一眼，嘴角掀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聽懂了嗎？西哥？”
“劉大勇人雖然成了灰，但在南京，還有人拿著他遞過去的刀子，等著砍我們上海站的腦袋。”
“你現在要是逼著我把原件交上去，南京稽查科的大印一蓋，你這個站長，明天就得去戴老闆面前解釋，為什麼你手下的副主任會拿著中統的借調單去開封存櫃。”
徐百川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他狠狠瞪了地上的王茂林一眼，猛地一巴掌拍在櫃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混賬東西！來人，把他給我押到地下室，單獨看押，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準接近！”
“老六，這件事情如果捅到戴老闆那裡，我們大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你打算怎麼應付南京的稽查？”
鄭耀先吐出一口青煙，將打火機塞回大衣口袋，神色冷漠得像是一塊冰鐵：
“不急。中統既然在外面等著看我們上海站起火，我們總得給他們點火光瞧瞧。”
與此同時，上海站大門外，被連綿細雨籠罩的弄堂深處。
一名身穿灰色禮帽風衣的男子正靠在轉角處的石牆上，手裡拿著一份溼漉漉的《申報》，眼睛卻不斷瞟向上海站亮著微弱汽油燈的視窗。
趙簡之披著寬大的黑色雨衣，悄無聲息地從弄堂深處的陰影裡踱了出來，皮鞋在泥水裡踩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名男子渾身猛地一顫，剛想伸手往懷裡摸槍，後腦勺便己經頂上了一根冰涼而粗重的槍管。
“哥們，雨這麼大，看報紙傷眼睛，容易把招子看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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