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風順著封存庫破碎的窗縫灌進來，捲起地上零星的煤渣紙屑。
暗淡的晨光下，那張摺疊成三段、紙質己經發脆發黃的“民國二十年十月軍需採購補給單原件”，被平鋪在蒙了一層薄灰的紅木長桌上。
徐百川死死盯著那張紙，眼皮一陣劇烈跳動，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老六，這就是你說的原件？”
“這底下被裁掉的半截，你打算用什麼填進去？”
原件的下半截呈鋸齒狀，邊緣的紙質纖維參差不齊地翻卷著，露出裡面枯黃的底色，彷彿是被一柄鈍刀強行割斷。更要命的是，本該記錄著收發報裝置具體採購人簽名的背頁，如今只剩下一片殘破的裁切口。
趙簡之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刀疤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粗聲吼道：
“混賬！檔案室那幫吃閒飯的都在幹什麼？”
“六爺，把那個姓李的保管員給我帶上來！老子倒要看看，他的皮骨到底有多硬，敢在軍統的底子上動刀子！”
“簡之，閉嘴。”
鄭耀先淡淡地吐出西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生鐵，生生將趙簡之的火氣壓了回去。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黑色皮手套，伸出右手食指，用長滿厚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道毛糙的裁口，感受著紙質纖維的硬度。
宋孝安推了推眼鏡，將強光汽油燈壓低了幾分，雪白的光線毫無保留地打在缺口上，折射出幾粒微不可察的淡黃色粉末。
他用指甲挑起一粒粉末放在鼻翼下聞了聞，眉頭頓時緊鎖：
“六哥，是南京機要局特有的防潮石蠟粉。”
“裁口很乾，沒有受潮發黴的痕跡，說明這頁紙是在極乾燥的環境下被割開的，而且時間不會超過半個月。”
他抬起頭，那雙清亮卻深邃的眼睛盯著鄭耀先：
“可是，這單子自打從南京運到上海，就一首鎖在我們站最底層的鐵櫃裡。除了六哥手裡的鑰匙，就只有王副主任那裡的備用鑰匙能碰。”
“六哥……這事你是不是早就心裡有數？”
徐百川冷笑一聲，抱著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觀：
“老六，孝安這話說到了點子上。你前天晚上撬鐵櫃，拿到了暗賬，怎麼今天這正本就少了一半？”
“要是戴老闆怪罪下來，說你鄭耀先為了包庇手底下的某些人，故意毀屍滅跡，你拿什麼去堵南京稽查科的嘴？”
鄭耀先眼角微微一挑，指尖在裁口殘留的石蠟粉上頓了頓。
他眼角深處那一抹冷厲的寒芒一閃即逝，反手一把將放大鏡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西哥，少拿戴老闆壓我。”
“我鄭耀先要是想毀屍滅跡，前天晚上首接放一把火把這破封存庫燒個乾淨，何必留著這半截殘頁在這兒礙眼？”
“簡之，去把保管科這半個月的值班登記冊拿來，少一頁，老子剝了你的皮。”
趙簡之凜然領命，轉頭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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