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那天晚上，有人把值班的特務調開了，或者……那個人根本就是持著特別通行證進來的。”
鄭耀先靠回椅子上，冷笑著看著那一處空白：
“西哥，上海站能調開值班特務的，除了你我，還有誰？”
“中統的劉大勇那天晚上還在外圍跟青幫接頭，他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進不了這封存庫的門。”
“唯一的解釋是，拿著南京總部特別關照手令的人，在那兩個小時裡，堂而皇之地走進了這裡，當著某些人的面，用裁紙刀把這半頁單子裁走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徐百川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們裁走的，是收發報機採購單上，真正簽了字的那半頁。”
“因為那個簽名，南京有些人不想讓戴老闆看見，更不想讓校長看見。”
徐百川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終於咬了咬牙，重重嘆了口氣：
“老六，你的意思是……南京內部有人在配合中統，故意抹掉賬目裡的某些名字，順便把髒水潑到那個周姓舊章和N-0941殘號上？”
“周志乾”三個字一齣，空氣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宋孝安有些吃驚地看著徐百川，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鄭耀先。
他知道，“周志乾”這個名字，正被人一遍遍往鄭耀先身邊推。
鄭耀先並沒有接徐百川的話茬，只是冷冷一笑，拄著文明棍站起身來：
“西哥，是不是抹名字，把單子翻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他用銀色鑷子夾住那枯黃的半截紙頁，輕輕將其翻轉過來。
隨著紙頁在汽油燈光下翻動，原件背面那一層厚厚的暗紅色封口火漆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塊火漆原本應該是一個完美的圓形，邊緣蓋著上海站的鋼印。
然而，在強光的首射下，宋孝安突然低呼了一聲，指著火漆邊緣那一圈極其細微的白色反光：
“六哥，你看這兒！”
“火漆底座有重疊的痕跡，底下一圈是暗紅色的陳蠟，上面卻覆了一層新鮮的鮮紅色蠟油。”
“這封口……被人用熱刀片平著切開過，然後又用新的火漆重新粘了回去！”
火漆邊緣那一圈重疊的褶皺，在強光下猶如一條醜陋的傷疤，徹底暴露了它曾經被二次封存的秘密。
徐百川死死盯著那道雙層火漆，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這片被二次偽造的火漆，就是砸向南京某些人最硬的鐵證。
“好一個先開後封。”
鄭耀先伸出食指，在火漆那道細微的雙層紋路上輕輕一按，聲音低沉而冷酷：
“西哥，看來明天早上，我們不用去向戴老闆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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