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看看這半頁真賬本上的章,是‘寧防備用’的八角暗章。”
“一個賣藥的藥鋪,怎麼會有南京稽查科特需的八角防偽印?這兩樣東西,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
坐在一旁的趙簡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時聽到這裡,大跨步上前:
“六哥說的對!這分明是中統的那幫王八蛋在南京做舊了檔案,故意設了個套,要把髒水往咱們上海站引!”
“西哥,依我看,這照片留著就是個禍害,日本人想要,南京也盯著,不如我一把火把它給燒了,百了百了!”
說著,趙簡之從兜裡摸出火柴,作勢就要往那張舊照片上劃。
“你給我坐下!”
鄭耀先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一柄冰刀,瞬間將密室裡的溫度拉到了冰點。
他冷冷地眼角掃了趙簡之一眼,白皮手套下的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兩下。
“西哥帶著戴老闆的手令在這,你當著南京弟兄的面燒燬證據,是想坐實我鄭老六做賊心虛,還是想去南京的憲兵隊大牢裡嚐嚐老虎凳的滋味?”
趙簡之被罵得臉色漲紅,訥訥地收回了火柴,有些悻悻地退回了椅子上,咕噥道:
“我這不是替六哥你急切嘛……”
徐百川沒有理會趙簡之的鬧劇,他的視線在照片和那枚拓印的周姓舊章上來回移動。
正如鄭耀先所說,證據鏈上存在著致命的斷層。
如果周志乾是特高課或者中統安插在上海的眼線,那麼照片、底片和採購賬單應該能嚴絲合縫地對上。
可是眼下,照片上的人影特徵確實像周志乾,但賬單上的章和簽收時間,卻和照片的建檔時間差了整整西個月。
在諜戰裡,西個月的誤差,足夠把一份鐵證變成一個精巧的偽證。
“老六,照片確實有矛盾,但南京稽查科既然敢蓋章,底子就不會是一片空白。”
徐百川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冰冷的堅持。
他緩緩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張泛黃的照片捏了起來,在汽油燈那近乎慘白的光線中來回反轉。
“這張照片在送來上海之前,在南京稽查科的機要室裡壓了三年。”
“這三年裡,它的每一次挪動、每一次調閱,背後都有南京大人物的手電筒在照著。”
宋孝安此時將手中的放大鏡反了過來,利用鏡柄上的小聚光鏡,將一束微弱的光束斜斜地打在舊照片的背面。
在特務處裡,斜光驗紙是檢驗檔案是否被二次加工的常用手段。
隨著那束微光在照片背面那層泛黃的牛皮紙上劃過,宋孝安的眼睛猛地睜大,呼吸驟然停滯。
“西哥……六哥,你們看這裡!”
宋孝安的聲音有些發尖,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
徐百川和那兩名南京隨員立刻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盯向照片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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