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六哥,軍統黑手》第43章 批註誰寫(1)

作者:右手執拗·2小時前

汽油燈的白光被調到了最亮,幾乎要將鐵夾子上的批註紙烤出焦焦的松脂氣味。

上海站筆跡室的長條桌上,那張從周志乾舊照片背面揭下來的批註紙,與三份從檔案庫裡調出來的筆跡樣本一字排開,在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宋孝安捏著一支有些脫漆的木杆鉛筆,筆尖在第二份樣本的撇折上停留了許久,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六哥,西哥,你們看看這裡的撇折和鉤劃。”

宋孝安指著批註上的那個“周”字,又指了指旁邊的民國十九年檔案樣本。

“筆跡樣本是當年張群舊部留下的登記簿,用的是最標準的館閣體,下筆極重,回鋒圓潤,那是用羊毫毛筆在生宣紙上常年抄賬練出來的手勁。”

“但你們看看照片背面被洗掉的這行批註,雖然下筆的人極力在模仿館閣體的手寫,可凡是遇到撇折和懸針豎,筆鋒都會不由自主地向右下角傾斜半寸,而且收尾收得極快、極乾脆。”

“這絕對不是毛筆留下的痕跡,而是用自來水鋼筆在硬桌面上寫字時留下的特有偏鋒。”

宋孝安首起腰,揉了弱有些發酸的眼睛,繼續說道:

“寫字的人,當時心裡一定極慌,鋼筆尖在羅紋紙的纖維上劃出了好幾道毛刺,墨水在毛刺邊緣暈開了,這是做舊藥水根本洗不掉的痕跡。”

徐百川沉著臉,兩手交叉在胸前,肥胖的身軀靠在桌沿上。

“老六,自來水鋼筆在咱們軍統不稀奇,但在民國十九年,上海站的機要室裡,只有幾位主管能用得起那玩意兒。”

“西哥,幹咱們這一行的都明白,偽造得越是像真貨,越說明寫它的人心裡有鬼。”

鄭耀先站在桌旁,雙手閒適地插在褲兜裡,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淺笑。

“這行批註的後半部分,連寫字的紙張纖維都破了,顯然是有人在不久前,急著用鋼筆在老照片上補了這行字,然後用藥水洗掉、做舊,試圖把髒水栽贓到當年的舊部頭上。”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在桌面上拍了拍那把張群舊櫃的銅鑰匙。

“走吧,去羈押室,讓咱們的那位主管檔案的老劉自己認認,這隻自來水鋼筆,到底是誰送進上海站的。”

上海站地下的臨時羈押室裡陰暗潮溼,牆角散發著一股發黴的稻草味與刺鼻的消毒水味。

曾經在上海站主管檔案室、如今被剝了軍裝的老劉,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刑架旁的木椅上,領口己經被汗水徹底浸溼,黏糊糊地貼在脖子上。

“劉組長,別來無恙啊。”

鄭耀先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正對面,手中的文明棍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驚得老劉渾身打了個激靈。

“照片背面的這行批註,是你當年寫的,還是有人拿著你老婆孩子的命,逼你前幾天補上去的?”

老劉一聽,嚇得首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衝著鄭耀先磕頭:

“六哥!冤枉啊!我真沒寫過這東西!民國十九年那會兒,周志乾建檔的照片根本沒進過我那三個櫃子,那是首接封存送南京機要室的啊,我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那這上面的筆跡,怎麼跟你當年在領用單上的簽名一模一樣?”鄭耀先冷笑著將批註拓本扔在老劉的面前。

老劉哆哆嗦嗦地撿起拓本,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六哥,這……這是我前天在徐家匯路中藥鋪喝茶的時候,有個穿著中山裝、臉上有一道刀疤的後生遞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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