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塞給我兩百塊現大洋，又拿出一張空白的羅紋信箋，讓我用自來水筆在上面籤個名字，說是南京稽查科要補齊當年的舊領用登記。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要拿去照片背面拓印做舊啊！”
“刀疤臉，穿著中山裝。”
徐百川的聲音從鄭耀先身後傳來，透著一股刺骨的冰涼。
“那是中統黨務調查科在法租界的便衣打扮。”
鄭耀先站起身，拍了拍白皮手套上不存在的灰塵，轉過頭對徐百川攤了攤手：
“西哥，看來中統的人不僅偷了我的採購單，連送來上海的照片，都是他們用舊部的筆跡‘連夜趕製’出來的。”
“為了讓我鄭老六跟蘇州站的通共案扯上關係，他們可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與此同時，法租界青幫公所外的一條雨夜窄巷裡。
細雨在石板路上砸出一片濛濛的水霧，趙簡之身上的黑色雨衣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他將手按在青幫老賬房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老人的肩膀捏碎。
“老賬房，別跟老子說你什麼都沒看見。”
趙簡之在對方耳邊低聲吼道，將兩疊厚厚的美鈔強行塞進老人的袖口裡。
“劉大勇在徐家匯路被我們行動隊按住的時候，身上帶了一份南京出來的補給單複寫件，那紙張的材質是德國進口的羅紋紙，整個上海灘，只有你們青幫的堂口有路子倒騰。”
青幫老賬房打了個冷顫，有些惶恐地看著巷子盡頭站著的兩個黑衣特工，終於顫聲道：
“這位爺，老朽跟您說實話，前天夜裡，確實有個操著南京口音的客商，在我們公所後街的倉庫裡，買走了三張做舊了的羅紋信紙。”
“他還跟我們借了定影水和特殊的硝酸清洗藥，那東西，是專門用來洗去公文墨跡的。至於他要拿去洗什麼，老朽是真的不敢多問吶。”
當趙簡之將這個訊息帶回上海站密室時，徐百川的臉色己經陰沉得像是一塊生鐵。
“老六，中統的人在搞鬼，這我相信。但這張批註紙本身，一定有他們擦不掉的原始印記。”
徐百川將手伸向那張被揭下來的批註紙，輕輕翻到了背面。
“孝安，上鉛筆粉。”
宋孝安立刻會意，拿出一支碳性極軟的鉛筆，用小刀在紙張背面輕輕刮下一層黑色的碳粉，然後用一塊乾淨的鹿皮，極其緩慢而均勻地在紙背上反覆塗抹。
隨著黑色碳粉滲入那些微小的紙張劃痕，在汽油燈強光的斜射下，批註紙背面因為當年書寫用力過度而留下的印痕，終於緩緩浮現了出來。
那是反寫的字跡，在碳粉的勾勒下，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寧補”。
看著這兩個字，徐百川的瞳孔驟然收縮，吐出一口辛辣的煙霧：
“寧補……南京補給單。”
“這是寫字的人，把這張信箋壓在南京軍械補給單上寫字時，鋼筆尖在底下墊著的紙上留下的二層壓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