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密封筒在半路上被拆過，那就說明南京稽查科內部，或者特別交通專線裡，早就有中統或者日本人的眼線。
甚至，這份要求上海站上交原件的電令，根本就是中統的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為的就是在半路上截殺交通員，強奪原件！
“孝安，簡之呢？”鄭耀先轉頭問。
“簡之在舊檔案庫守著，剛才己經派了兩個小隊把前後門都封了。”宋孝安低聲答道。
“走，去舊檔案庫。”
鄭耀先拄起文明棍，大步走出了密室。
上海站舊檔案庫在地下二層，這裡終年不見陽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防蟲藥粉和老紙張發黴的味道。
高大沉重的鐵架子在微弱的壁燈下投出猙獰的陰影，趙簡之正按著槍柄，帶著幾名行動隊的特工，死死守在最深處的一座鐵櫃前。
“六哥！西哥！”
趙簡之快步迎了上來，指著鐵櫃大門上的那道鎖：
“櫃子沒被撬開，但上面的火漆封條不對勁。封條底下的紅線被人用細刀片割開過，然後用火重新燙死。”
“要不是孝安留下的記號還在，我們根本看不出來它被動過。”
徐百川走上前半步，看著櫃門縫隙處那一團有些變形的火漆，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
“這櫃子裡放的，就是民國十九年的南京特種補給單和簽收冊？”徐百川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
鄭耀先從宋孝安手裡接過那把沉重的黃銅鑰匙，對準鎖眼，緩慢而堅定地插了進去。
“咔噠。”
生鏽的鎖芯發出一聲難聽的金屬磨合聲，櫃門緩緩滑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本用牛皮紙包角的厚重賬冊，最上面的一本，正是民國十九年的《特種軍械補給簽收冊》。
宋孝安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賬冊取了出來，平鋪在鐵架旁的木桌上。
汽油燈被趙簡之拎了過來，慘白的光芒首首地打在泛黃的紙面上。
“翻到第三十二頁。”鄭耀先冷冷地命令道。
宋孝安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快速翻動，隨著紙張嘩啦啦的響聲，頁面停在了一張貼著紅色防偽防潮封條的收據頁上。
收據上的字跡是用標準的毛筆字寫就的，記錄著當年一批退役無線電配件的交接數目。
而在最後的簽收欄裡，原本應該寫著簽收人名字的地方，此時卻有一團焦黑的、有些發亮的新鮮墨跡。
“有人重新描過這行字。”
宋孝安從兜裡摸出一隻黃銅柄的放大鏡，貼在紙頁上方仔細觀察著：
“重描的墨水是滬上洋行裡最常用的藍黑墨水，而底下的原墨，是當年的徽墨。兩層墨跡在放大鏡下，乾枯和暈開的紋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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