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霞飛路後巷的細雨打在斑駁的雨篷上，落下一片沉悶的聲響。
一個戴著低矮禮帽、把風衣領子高高豎起的男人，在蘭心咖啡館後門的陰影裡匆匆停下腳步。
他警惕地向小巷兩端掃視了一眼，確定沒有任何盯梢的眼線後，這才伸出戴著黑布手套的左手，在緊閉的木門上極其規律地叩擊了三下。
三秒後，木門裂開一條細縫，一隻粗壯的大手從裡面伸了出來，劈手奪過了他遞過去的一隻蠟紙信封。
沒有半句多餘的交談，木門在細雨中砰然闔上。
那名送信的男子也迅速隱沒在灰濛濛的雨霧中。
十分鐘後，上海站站長密室的鐵門被推開。
宋孝安捏著那隻溼漉漉的蠟紙信封走入，將其輕輕放在鄭耀先面前的長條桌上。
“六哥，川島綾子外圍的那條線動了。”
宋孝安摘下溼透的禮帽，拍了拍上面的雨水，神色肅然：
“信封是在蘭心咖啡館後門交接的，封口用的是極細的‘生絲封籤’。”
“生絲封籤？”
鄭耀先掀起眼皮，那雙略帶倦意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伸出修長粗礪的手指，將信封拿起來，在燈光下慢慢翻看。
信封的封口處，粘著一截極細的乳白色蠶絲，在汽油燈的白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澤。
這是特高課內部高規格機密函件常用的密封防偽手法，一旦有人中途拆封，生絲纖維就會斷裂、崩開，極難復原。
“撕拉……”
鄭耀先兩指用力，首接將信封從側面撕開。
裡面滑出了一張對摺了兩折的座標紙，紙面上用鉛筆粗粗畫著法商公利貨棧的平面圖，以及一串熟悉的經緯度數字。
但在那串數字的最下方，卻用特殊的紅色定影藥水，隱隱約約地拓印出了一串新的電譯密碼。
宋孝安湊上前半步，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哥，這紙張是滬上洋行專供的羅紋紙，但它的纖維質感很粗糙，說明是反覆漿洗定影過的複寫紙。”
“井上雄一這是在用假座標的影印件，來試探我們上海站的反應。”
“他根本不確定這個點到底是真還是假，所以才要進行‘二次複驗’。”
“他們想驗，就讓他們驗到手發抖。”
鄭耀先冷笑一聲，他將那張座標紙折成西折，隨手塞進了桌上一疊厚厚的貨棧值勤表下面。
“假的東西，要有人搶，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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