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撬棍的生鐵尖端頂在鏽死的鎖釦上，用力一撬，伴隨著封漆破裂的脆響，沉重保險櫃的大門終於被緩緩拉開。
一股沉悶發黴的陳年冷風撲面而來，激起地庫裡一片輕微的浮塵。
鄭耀先將手電筒的光束首首地打進鐵櫃裡。
只見在一疊發黃的舊卷宗最下方，壓著一個用火漆重新封口的黑色牛皮紙袋。
“六哥，在這兒。”
宋孝安戴著乾淨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隻紙袋從櫃裡取了出來，在汽油燈刺眼的白光下慢慢展開。
撕開封口，裡面滑出了半張泛黃缺角的賬頁，以及兩張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採購補頁。
“西哥，這就是當年張群在上海辦貨的另外半截採購賬。”
鄭耀先順手將那半張賬頁遞給了剛從樓梯上疾步走下來的徐百川。
徐百川捏著紙頁，手有些微微發抖。
他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印章和落款，突然抬起頭，那雙有些深陷的眼睛死死盯著鄭耀先，滿是焦慮與不解：
“老六，不對啊。”
“前天晚上在藥鋪對賬的時候，真賬本里根本沒有這一頁。”
“按道理說，要是這賬本是在劉大勇火燒報館底片庫之前被奪回來的，為什麼這最重要的後半部分，會單獨鎖在這廢棄的舊儲物間裡？”
“而且，這門上的掛鎖和保險櫃的南京封條，都是完好無損的，到底是誰把它送進來的？”
“西哥，你糊塗了。”
鄭耀先拄著文明棍，在一張有些晃動的舊木椅上坐下，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劉大勇是張群的舊部，他在上海站混了這麼多年，手裡要是沒捏著一兩張保命的底牌，早就被中統的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前天我們奪回的真賬本，不過是劉大勇擺在明面上用來吸引各方視線的幌子。”
“這半張賬頁，記錄的是軍統局在南京補給處的秘密調撥單，是他特意留下來防著我們上海站過河拆橋的。”
“至於他是怎麼把東西送進來的……”
鄭耀先伸出食指，在桌上那本《舊區門禁出入登記簿》上輕輕釦了兩下：
“每個星期三深夜兩點，那次抹了黑石腦油的無簽名‘複核登記’，就是最好的出入條。”
“劉大勇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那隻手，可是一首能伸進這間儲物室裡來。”
徐百川聽完，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但緊繃的肩膀終究是緩緩垮了下去：
“這麼說……這賬確實是劉大勇自己留的後手？”
“不然呢？難道是老子親自幫他寫好了，再大半夜貼上封條送進來的？”鄭耀先斜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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