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隱藏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正像狼一樣警惕地在對面的公利貨棧後門掃視。
他就是宮本健二。
在他的左側衣兜裡,硬邦邦地頂著一把上了膛的九西式手槍。
宮本的呼吸很輕,他在等。
在等公利貨棧三號倉裡傳出巡捕房撤防的訊息,然後他就會順著右側的弄堂悄然摸進去,完成井上課長交代的最關鍵的一步複驗。
然而,就在他剛從兜裡摸出一根菸準備點燃時,他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僵住了。
“啪啦……”
只見在弄堂口,三輛裝滿生絲包的板車正死死地卡在石子路中央。
幾個穿著粗布衣衫、滿嘴黑話的青幫地痞,正吐著唾沫跟幾個洋行買辦在雨裡大聲爭吵,甚至己經開始互相推搡。
路口被堵得嚴嚴實實,連一條狗都過不去。
而在宮本正前方、他原本計劃用來觀察貨棧的那處廢棄茶攤前,兩個穿著藏藍色制服、手裡拎著警棍的安南巡警,正罵罵咧咧地扣留了一輛野雞黃包車,大聲地在登記著什麼。
宮本健二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那雙伸向打火機的手,緩緩地收了回去,將那根櫻花牌香菸死死地捏成兩截。
作為一名職業特工的本能,在這一瞬間瘋狂地向他的腦中發出刺骨的警告。
這不是巧合。
板車堵路的時間,正好是他踩點退路的二十分鐘。
巡警盤查的死角,正好是他唯一可以隱蔽觀察倉庫高窗的角度。
對方沒有開槍,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但那幾道隱隱約約朝他這個方向偏轉的視線,卻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己經在他腳下的石板路上悄然鋪開。
“撤。”
宮本健二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地轉過身,將捏碎的菸絲灑在雨水裡,身形一晃,迅速隱入了反方向的陰影之中。
半小時後,法租界特高課華中情報處。
松木長桌上擺著一張公利貨棧的最新佈防圖,以及宮本健二帶回來的踩點報告。
井上雄一靜靜地聽完彙報,臉上不僅沒有任何挫敗的怒火,反而露出了一抹深深的忌憚。
“課長,我們被看穿了。”
宮本健二有些屈辱地低下頭,右拳在桌面上砸了砸:
“鄭耀先根本沒有派行動隊抓我,但他用青幫和巡警堵死了我所有的路。”
“這說明,他不僅知道我的習慣,甚至能提前幾個小時,把我的踩點路線在地圖上覆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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