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站大樓，鄭耀先的臨時密室裡。
一盞雪白的強光汽油燈被吊在房梁中央，將桌上平鋪的那張上海市防區詳圖照得一清二楚。
鄭耀先用鑷子夾著那隻從車底摳出來的扁平煙盒，放在一張早己準備好的白紙上。他用紅鉛筆順著煙盒折角處的褶皺，在紙上拓下了幾條清晰的三角形幾何線。
“孝安，你來看看。”
鄭耀先用紅鉛筆的筆尖指著那幾條交匯在一起的紅線，嘴裡銜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宮本這個折法，是日本關東軍工兵分隊特有的聯絡暗記。”
“三個角分別指向東、西、南三個方向的制高點。如果我沒猜錯，這對應的是霞飛路、薩坡賽路和華龍路交叉口的那三個觀察哨。”
宋孝安湊上前去，將自己手中的那張“公利貨棧周邊地形圖”與白紙上的紅線進行比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滑過，越過幾條縱橫交錯的弄堂，最後停在了一處寫著“老閘口”的紅戳位置。
“六哥……如果按照這個方向比對，宮本在車底留下煙盒，不是為了示威。”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的外圍眼線標定我們車輪上的泥腥味來源……公利貨棧西側的碎石路。”
“只要我們今天晚上把車子開進貨棧，他的行動隊就能順著車轍首接咬上來。”
趙簡之一拳砸在桌面上，咬著牙發出一聲悶響：
“混賬！這幫東洋鬼子是在拿我們當帶路的獵犬呢！”
“六爺，今天晚上我帶行動隊把貨棧西側的路徹底封死，誰敢探頭就吃老子的槍子！”
“封死？”
鄭耀先抬起頭，斜睨了趙簡之一眼，用鉛筆尾部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
“簡之，他愛看腳印，我們就給他一串他能看懂的。”
“他要是看不到這串腳印，今晚特高課的複驗就根本進行不下去。”
他轉過頭，對宋孝安打了個手勢：
“去青幫的板車行，把二當家張金奎叫來。”
“就說我鄭耀先要在今天晚上調三十輛運貨的木板車，從公利貨棧東門進，西門出，沿著薩坡賽路的街口走一個來回。”
宋孝安有些吃驚地看著鄭耀先，欲言又止。
他知道，呼叫三十輛木板車在雨夜進行大範圍貨物運送，在特高課眼裡，這幾乎等於上海站正在緊急撤收公利貨棧裡藏匿的“絕密電臺”或“暗賬底冊”。
“六哥，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
宋孝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宮本健二不是瞎子，他身邊跟著井上雄一派來的譯電專家。我們把木板車調得漫天飛，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在唱空城計。”
鄭耀先拉過椅子坐下，劃燃火柴點燃了嘴裡的煙，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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