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在溼滑的青石板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拉車的青幫弟子們一個個低著頭，大雨將他們的短打打得精溼，但在監工的皮鞭和現洋誘惑下，誰也不敢停下腳步。
弄堂深處的陰影裡，兩名身穿黑色雨衣的特高課便衣特工正蹲伏在一處廢棄的牆根下。
其中一名特工用望遠鏡死死盯著那些板車吃重的車胎，以及泥地裡留下的一道道深深的車轍。
“隊長，支那人確實在撤貨。”
特工轉頭對隱藏在黑暗中的宮本健二低聲報告：
“車輪壓得很深，裡面運的絕對是鐵箱子或者重型無線電裝置。他們正往法租界舊區的方向移動。”
宮本健二站在雨幕裡，沒有撐傘，雨水順著他冷酷的臉頰蜿蜒流下。
他用手指捏了捏車胎留下的泥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臉上露出一抹殘忍而自信的冷笑：
“哼，鄭耀先，你終於藏不住了。”
“他以為用這三十輛板車就能把我們的注意力引開，但他不知道，我早就標定了他們車輪上的石蠟焦油味。”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部下打了個手勢：
“不要驚動拉車的板車。沿著車轍的終點跟過去，看看他們把最後的安全屋設在哪裡。”
“是！”
夜色漸深，薩坡賽路的木板車隊漸漸散去。
宋孝安撐著一把黑傘，默默跟著鄭耀先走在空無一人的舊街區廊道里。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宋孝安看著前方泥濘地面上漸漸淡去的車轍，又抬頭看了看廊道盡頭那一排亮著微弱黃色燈光、己經大半荒廢的舊石庫門建築。
他的瞳孔縮了縮，因為他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裡是上海站舊區的廢棄儲物間外廊。
“六哥……”
宋孝安停下腳步，站在風雨中，聲音低沉而顫抖：
“這地方……不是我們前天晚上己經帶隊查抄過了嗎？”
“張群採購補賬的舊紙頁也從這裡取走了，徐站長甚至連密封的賬冊都帶回南京了。”
“為什麼我們今晚的假撤離路線，最後還要兜兜轉轉，把宮本的人引回到這舊儲物間來？”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鄭耀先在雨幕中顯得有些高深莫測的側臉，幾乎是用質問的口吻低吼道：
“六哥！你到底是在防守，還是在主動給日本人喂線？”
鄭耀先停下腳步，將手裡的文明棍在滿是積水的臺階上輕輕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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