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漆剝落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捲起一片積存了多年的嗆人黴味。
手電筒雪白的光柱在大廳裡晃動，照亮了空中飛舞的塵埃。
徐百川用手帕捂著口鼻，緊緊跟在鄭耀先身後，那雙在鏡片後顯得有些浮腫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老六，前天晚上我們不是己經把這裡抄過一遍了嗎？”
“戴老闆催我的電報一天發了三封，你現在又把我拉回這破儲物間，要是南京那邊覺得我們是在拖延時間，你我頭上的烏紗帽可就真保不住了。”
鄭耀先沒有回頭，文明棍在沾滿灰塵的木地板上敲出空洞的響聲：
“西哥，南京要的是賬，我要的是命。”
“前天拿走的那本補賬是做給外人看的，可真正的底子要是沒蓋死，你帶回南京的冊子，隨時會被人翻過來指認你是同謀。”
他停在那個巨大的紅木封櫃前，櫃門上的封條早己破損，斷裂的白紙在冷風中瑟瑟抖動。
趙簡之走上前，用鐵撬棍熟練地卡進櫃門的縫隙中，用力一別。
“嘎吱……”
鐵鎖發出刺耳的悲鳴，櫃門轟然大開，更多陳年的黴氣鋪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線打進櫃子深處。
櫃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底層的木板上落了厚厚一層灰，但在那層灰塵中，幾張泛黃的硬紙票據卻顯得格外扎眼。
宋孝安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探進身去，將那幾張票據撿了起來。
在手電筒的首射下，那是三張蓋著“公利貨棧財務專用章”的舊收據，紙張的邊緣有些發脆，但上面的字跡卻清晰可辨：
“民國二十年九月，購入德制無線電收發報機配件三套，承辦人欄只剩一個周字殘痕和N-0941殘號。”
宋孝安看著這幾張收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將收據翻轉過來，看著背後乾淨整潔的牛皮紙襯裡，突然開口：
“六哥，這收據……是不是擺得太整齊了？”
“這櫃子前天晚上被行動隊搬空的時候，弟兄們連隔板都拆下來檢查過，當時根本沒有這幾張票子。”
“怎麼今天晚上我們前腳剛把假路線放出去，後腳這櫃底就憑空冒出了張群當年的私採收據？”
“而且……這紙上連一點黴斑都沒有，擺放的位置正好在最容易被手電筒照亮的地方。”
他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鄭耀先：
“這不像是遺落的，倒像是有人算準了我們會來，提前擺在這裡等我們撿的。”
徐百川臉色變了變，一把奪過宋孝安手裡的收據，湊到眼前仔細端詳，額頭上的青筋開始猛烈跳動：
“老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姓殘痕、公利貨棧的紅章、N-0941殘號，這要是被南京稽查科拿去，當場就能把髒水扣死在上海站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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