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卑職遵命。”
二十分鐘後,法租界薩坡賽路的細雨中。
宋孝安開著黑皮轎車,車速極慢地穿行在泥濘的馬路上。
鄭耀先坐在後座上,歪著頭看著車窗上流淌的雨水,手裡依舊夾著那張折成兩折的舊車票。
“六哥。”
宋孝安看著後視鏡,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後面的福特車又跟上來了。”
“雖然只有一輛,但跟得很穩。宮本健二似乎根本不在乎被我們發現,他是在等今晚子時的到來。”
鄭耀先將車票塞進大衣的夾層裡,在車窗的霧氣上緩緩畫了一個代表南京的圓圈,隨手抹去:
“讓他跟。跟得越近,他死得越快。”
“孝安,記住,今晚子時,不管貨棧裡響幾聲槍,你的車子都只能停在法華路的設卡點外,不準越界半步。”
“這是……程式的規矩。”
與此同時,特高課上海課的譯電室內。
井上雄一將一份剛剛送到的《上海站值勤表副本》平鋪在辦公桌上,旁邊的黃銅火盆裡,幾張寫滿了破譯數字的座標紙正漸漸化為灰燼。
川島綾子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咖啡,眉頭緊鎖:
“課長,這是我們內線剛剛從上海站機要室抄出來的今晚值勤表。”
“公利貨棧西側的巡邏間隔被拉長到了二十分鐘,而且那盞重要的值守燈也被往西移了三十碼,正好露出了射擊死角。”
“這破綻……太明顯了。就像是鄭耀先故意留給我們看的一樣。”
宮本健二按著腰間的軍刀走上前來,盯著那個紅圈,眼睛裡閃過一絲野獸般的殘忍:
“課長,不管是不是故意,今晚子時是唯一的複驗機會。”
“鄭耀先的車隊剛剛往舊區繞了一圈,顯然是在試圖用舊儲物間來混淆視聽。但他在貨棧的佈置越是刻意,就越說明那個‘N-0941’的座標裡,藏著不能見光的東西。”
“我的行動隊己經做好了準備,只要子時一到,就能從西側死角強行突入地庫,把那裡所有的箱子都翻出來。”
井上雄一盯著值勤表上的那處死角,手指在桌面上緩慢而有規律地敲擊著。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陰鷙,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鄭耀先這個支那特工,太聰明了。”
“他表現得像是早就知道了我們的複驗時間,甚至在故意配合我們把破綻露出來。”
他抬起頭,那雙在鏡片後顯得極其深邃的眼睛盯著宮本健二和川島綾子:
“但越是這樣,我們就越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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