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擔。”
鄭耀先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回你的座位上去，把路線圖摺好。”
趙簡之看著鄭耀先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一股涼意猛地從脊樑骨上竄了起來。
他知道，六哥這是動了真火。
他咬了咬牙，只能紅著眼睛退回駕駛座，將那張被雨水打溼的上海市區路線圖一點一點地摺疊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折一下都用了極大的力氣，摺痕正好死死壓在三號倉地庫的那個紅圈標記上。
……
子時二刻，公利貨棧三號倉外。
雨勢漸漸小了，變成了細密的牛毛雨，落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
宋孝安蹲在被撬開的鐵門旁，手裡拿著一柄手電筒，仔細地照著地上的黃銅斷鎖和那一枚梅花形狀的撬痕。
他的白手套在鎖梁的斷口上抹了一下，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後又緩緩走到那三隻被撬開的空箱旁。
鄭耀先拄著手杖立在雨中，雨水順著他大衣的下襬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他的腳尖正好踩在一塊溼漉漉的黑色封泥碎片上。
“六哥。”
宋孝安首起身子，摘下白手套，露出有些發青的手指：
“鎖是硬撬開的，特高課的撬鎖工具很專業。不過……”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在微弱的黃色值守燈光下顯得極其銳利：
“這三隻木箱底下的灰，太乾淨了。”
“貨棧的地庫常年潮溼陰暗，按理說，存放了幾年的舊木箱，底下應該積了一層厚厚的黴灰。但這三隻箱子挪開後，地面的水泥地上只有一層極薄的新灰，而且這封口蠟的成色，也新鮮得不正常。”
宋孝安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這箱子……倒像是今晚子時前，有人特意從外面運進來，塞進這間地庫裡的。”
雨夜中，只有周圍兄弟們粗重的呼吸聲和雨水滴落的聲音。
趙簡之在旁邊聽得一愣，正要開口詢問。
鄭耀先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慢慢地抬起柺杖，用手杖的尖端挑起那一塊帶雙獅圖案的封泥碎片，在燈光下轉了轉：
“孝安，你是在懷疑，我今晚演了一齣戲給日本人看？”
“卑職不敢。”
宋孝安微微低頭，語氣恭敬，但腰背卻挺得極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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