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打在公利貨棧的帆布雨棚上，砸出一片密集的悶響。
擔架從雨裡抬進來，帆布上混合著紅色的血水和黃色的泥沙，順著邊緣不斷地往地上滴落。
趙簡之軍裝的袖子高高挽起，兩手全是黏稠的血，大聲吼著：
“軍醫！止血鉗！人快不行了！”
擔架上的傷員是昨晚貨棧的值勤隊員小李，腹側被子彈豁開了一個大口子，臉色白得像一張死人紙。
鄭耀先披著雨衣站在雨棚入口，手杖插在溼漉漉的泥地裡，水珠順著他的帽簷不斷往下流。
宋孝安蹲在擔架旁，用剪刀剪開小李被血浸透的衣襟。
“六哥，失血太多了。”
宋孝安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鄭耀先拄著手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泥水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還有氣嗎？”
擔架上的小李嘴唇微微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濁音，像是風箱在拉動。
鄭耀先俯下身去，把耳朵湊到小李的嘴邊。
“小李，昨晚看清了什麼？”
“藍……印……”
小李的聲音極其微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沫。
“什麼藍印？是印章還是什麼？”
趙簡之急得一把抓住了擔架的邊緣，大聲追問。
“藍……印……處方……”
小李說完這幾個字，身子猛地一抽，頭往旁邊一歪，徹底暈死了過去。
“醫生！快施針！”
趙簡之轉過頭衝著軍醫大吼，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宋孝安站起身，看著小李脫下來的那件沾滿血跡的衣物，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六哥，藍印處方，我好像在法華路那邊聽過這名目。”
“法華路？”
趙簡之抹了抹手上的血，眼睛猛地瞪大。
“法華路離咱們這兒就兩條街！那地方全是大大小小的私立診所和西藥房！”
“六哥，我帶行動隊去封路，挨家挨戶、連後院也搜！凡是用藍印處方開藥的醫生，全都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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