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安的槍我己經讓簡之收了,名義上是他涉嫌洩密被排除出核心調查。這樣一來,南京督察組的視線就會被引到孝安身上,覺得他是我們在上海站裡推出來的替罪羊。”
“而那個真正潛伏在機要室裡的日本內鬼,看到孝安被繳械,也一定會覺得上海站己經亂了套,他自然會忍不住往外送新的訊息。”
徐百川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連連點頭:
“老六,還是你手段硬。只是……孝安這孩子,怕是要恨死你了。”
“在軍統裡,恨我的人多了,不差他一個。”
鄭耀先側過臉看著窗外密集的秋雨,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半小時後,二層的外勤值房裡,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宋孝安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腰間的槍套解了下來,連同那支沉甸甸的勃朗寧配槍一起,冷冰冰地推到了趙簡之的面前。
值房裡的其他幾個行動隊特工紛紛低下頭去假裝核對電文,但眼角的餘光卻無一例外地在宋孝安身上來回梭巡,身體甚至下意識地與他拉開了一截距離。
在殘酷的軍統內部,被繳械、被懷疑通敵,就等於被判了政治死刑,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孝安,你別和六哥頂牛,六哥他也是在刀尖上跳舞,現在站裡的局勢……”
趙簡之看著桌上的配槍,粗短的手指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想要拍拍宋孝安的肩膀,卻被宋孝安冷漠地側身閃過。
“趙隊長,以後公事公辦吧。”
宋孝安慘淡地笑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隻己經有些掉漆的派克鋼筆舊筆帽,在桌面上重重磕了磕,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隨即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值房。
而就在宋孝安走出大樓後不久,上海站機要室外的垃圾桶旁,一個負責清掃的值班雜役正彎著腰用火鉗夾起地上的碎紙。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極其隱蔽地在桶底一抹,迅速將一團揉得有些發皺的粗紙團粘進了溼漉漉的衣袖中。
十分鐘後,法租界薩坡賽路的一個公共電話亭裡,冰冷的秋雨將玻璃窗澆得一片模糊。
一個戴著低簷鴨舌帽的男人快步走進電話亭,並沒有拿起話筒,而是將手裡的那個紙團,順著電話亭木擱板底部生鏽的縫隙,死死塞了進去。
片刻後,男人閃身離去,迅速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又過了五分鐘,停在弄堂口的那輛黑色標緻轎車的車門微微推開,一名穿著黃色呢子雨衣的特工快步走到電話亭前,推門而入。
他熟練地彎下腰,從擱板縫隙裡摳出那個紙團,隨即迅速折返,鑽回了轎車後座。
後座上,川島綾子將那張帶著機要室特有劣質墨水味道的紙條展開,藉著儀表盤上微弱的綠光看了一眼。
紙條上寫著一行細小而凌亂的字跡:
“宋孝安己被鄭耀先繳械排除。明晨九點,他將獨自去法租界巡捕房檔案室,調閱前年法華路舊藥房的登記底片。”
川島綾子的指尖在紙條的毛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底慢慢勾起一抹幽冷而得意的笑意。
“鄭耀先,你終於狗急跳牆,把宋孝安這把最利的刀給廢了。”
“明晨九點,法租界巡捕房。通知宮本行動隊立刻佈防,我要在鄭耀先做出反應之前,在巡捕房裡親手拿到那份底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