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上海站後勤雜役的三等宿舍區裡，頓時響起一陣乒乒乓乓的雜物碰撞聲與粗暴的喝罵聲。
這間位於地下半層、陰暗潮溼的排檔宿舍裡，空氣中充斥著汗臭味、發黴的草蓆味以及劣質旱菸的酸臭氣。
趙簡之親自帶著西名手持德制駁殼槍的行動隊員，用刀尖和靴底將阿木那張靠近發黴牆角的破木床翻了個底朝天。
床上的舊棉被被刺刀生生豁開，黴爛的灰棉花夾雜著蕎麥皮漫天飛舞，破瓷盆、爛鞋底被粗暴地摔在地上，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滾了老遠。
圍觀的幾個後勤雜役臉色慘白地縮在門廊角落裡，抱著肩膀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組長，這床底下除了耗子藥和堆發了黴的舊報紙，什麼都沒有啊。”
一名隊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蹲在空蕩蕩的床板底下首搖頭，神色有些沮喪。
宋孝安沉著臉走過來，伸手在生滿黴斑的床板底面來回摸索。
他的眼神冷厲如刀，指尖在一處有些鬆動的木條接縫上停了下來。
那裡的木紋顏色明顯比周圍要深一些，像是經常被人用帶有油汙的手指反覆撫摸。
宋孝安從腰間拔出一柄細長的野戰防身匕首，順著木條接縫用力一撬。
“咔噠。”
一塊偽裝得極好的薄木片被生生撬落，露出了木板夾層裡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用松香水擦拭過的黑色漆布口袋。
“找到了！”
趙簡之猛地跨上一大步，劈手從宋孝安手裡奪過口袋，三兩下扯開封口。
然而，從布口袋裡掏出來的東西，卻讓在場的行動隊員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什麼聯絡暗號，也不是金條電文，而是一張摺疊得極為整齊的半透明油紙。
宋孝安將油紙展開，藉著走廊上昏暗的防潮電燈泡一瞧，眼皮便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
紙上是用硃砂和松香蠟油精心拓印下來的半枚殘缺封條，底部的邊緣赫然印著：
“公利貨棧三號倉·民國二十年·南京第一稽查處封”。
“公利貨棧的封籤拓片？”
宋孝安的眼皮狂跳，死死盯著那張半透明的油紙。
“這東西不是在公利貨棧那場火裡，被六哥連同賬房一起燒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阿木的床底下？”
“不對，這不是原件，這是用火蠟和桐油拓下來的拓片！”
趙簡之的呼吸有些粗重，那雙大眼死死瞪著油紙上的硃砂字跡。
“阿木一個伙房雜役，他要公利貨棧的封籤拓片幹什麼？這可是南京督察組和特高課都在玩了命找的核心鐵證！”
宋孝安指著拓片邊緣那一道極其微妙的折角印記，聲音低沉：
“這是拓印時為了防偽故意留下的摺痕。這張紙只要送出去，日本人就能拿著它去法租界公董局證明，我們之前呈遞的‘走私案證明’全都是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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