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長，我們埋在上海站機要室的暗線送來了最新訊息。”
川島綾子快步走進來，在木門前脫下高跟鞋，急匆匆地跨上榻榻米，低聲彙報。
“鄭耀先今天下午在後勤宿舍查抄，翻出了阿木藏在床底夾層裡的公利貨棧三號倉的硃砂封籤拓片，那上面的紋路是真的。”
“哦？封籤拓片？”
井上雄一擦拭刀刃的手微微一頓，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細眼猛地睜開，綻射出野獸般極其興奮的冷芒。
“鄭耀先之前拼死燒燬了賬房和封籤，試圖把水攪渾，讓中國政府內部的貪腐案來做擋箭牌。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屬下竟然偷偷留下了拓片底樣。”
“是的，據說那張拓片己經落到了宋孝安手裡。宋孝安今晚在刑訊室和鄭耀先發生了激烈的爭執，鄭耀先強行把拓片收走了。”
川島綾子臉上掛著得意的淡笑，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說一個極為美妙的笑話：
“宋孝安現在被解了槍，又被排除在核心行動之外，心理防線己經到了崩潰邊緣。他急於向戴笠證明自己的忠誠，肯定會私下繼續追查拓片的來源。”
“很好，非常好，這盤棋，終於下到了劫爭的關鍵點上。”
井上雄一緩緩將長刀推回刀鞘，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鄭耀先是條老狐狸，他的防線太完美，我們很難找到破綻。但宋孝安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軟肋，年輕人總歸是沉不住氣的。”
“通知我們的人，給宋孝安送一份‘重禮’。他想要證據，我們就把證據‘喂’到他的嘴裡。”
“我要讓鄭耀先親眼看著，他最得意的手下，是如何一步步把軍統上海站送進死衚衕的。”
雨夜的法租界裡，風聲鶴唳，馬路上的黃暈路燈在狂風中搖曳出一片片斑駁陸離的溼冷光影。
宋孝安獨自一人走在空曠的街道上，頭頂的黑傘被狂風吹得微微有些變形，溼透的呢子大衣沉甸甸地壓在肩膀上。
就在他經過薩坡賽路一家舊報館門前的石獅子時，一名戴著斗笠、拉著黃包車的車伕急匆匆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宋先生，您的報紙。”
車伕低著頭，從懷裡扯出一份被雨水浸溼了一角的《申報》，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宋孝安的懷裡，隨即拉著黃包車迅速扎進了前方的黑暗弄堂。
宋孝安眉頭緊鎖，停下腳步站在一盞路燈下，將那份潮溼的報紙展開。
在報紙的頭版中縫裡，赫然夾著一張只有兩指寬的粗糙草紙條，上面的字跡是用劣質藍墨水寫成的，有些歪歪扭扭，邊緣還帶著溼漉漉的墨跡：
“明晚子時，法華路舊藥房後巷。你想找的另外半枚拓片，和撕掉的登記冊第十西頁，都在這裡。”
看著紙條上的字跡，宋孝安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首衝腦門。
他死死捏著那張紙條，手心裡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將劣質的藍墨水暈開了一大片。
他猛地轉過頭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街道，夜空中的風雨似乎更大了，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天網，正緩緩朝他頭上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