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在郵筒底部那個破口處,正卡著半張被雨水打溼、幾乎黏在生鏽鐵皮上的舊賬頁,紙張的纖維己經有些泡爛了。
“別動!”
宋孝安剛想跨前一步,川島綾子身後的黑暗裡,兩支黑漆漆的南部式手槍己經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死死指著他的胸口。
“宋先生沒有帶槍,這紙片又這麼嬌貴,還是讓我的人代勞吧,免得扯爛了。”
川島綾子冷笑了一聲,朝身後的副官使了個眼色。
副官快步走上前,粗暴地伸手去扯那張卡在鏽鐵縫裡的賬頁。
“撕拉……”
由於雨水浸泡,那張脆弱的舊賬頁在粗暴的拉扯中被生生撕成了兩半。
大半張紙落在了特工手裡,而最下面的半截殘頁卻在風中一卷,正好黏在了宋孝安溼漉漉的皮鞋面上。
宋孝安眼疾手快,彎腰將那半截紙片死死摳在手心裡,退後了兩步。
“走!”
二樓窗戶後面的趙簡之終於按捺不住,猛地拉響了掛在脖子上的黃銅哨。
刺耳的哨聲頓時在狹窄的巷道里迴盪開來,伴隨著哨聲,十幾個穿著黑色雨衣的軍統外勤特工拉著警棍和手槍從後街的拐角大舉湧了出來。
“撤退!”
川島綾子臉色微變,她今晚的目標己經達到,拿到了大半截紙頁,當即不再糾纏,在特工的掩護下迅速鑽進了巷子口的黑色轎車裡。
風雨依舊在下,空曠的巷道里只剩下哨子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宋孝安站在一盞搖晃的路燈下,緩緩展開了自己手心裡那半截黏糊糊、幾乎要化掉的溼紙片。
藉著黃暈的路燈光,他看清了上面那一排由於受潮而微微暈開的鋼筆字跡,那是一種極具個人特色的硬筆書法:
“……民國十九年臘月,購入防潮藥灰五箱,經手人:陸。”
在那個“陸”字的下面,還隱隱帶著半個由於水漬浸染而顯得極其模糊、但又依稀可辨的圓形紅色印章殘痕,殘存的邊緣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深硃砂色。
“陸漢卿……”
宋孝安的瞳孔劇烈收縮,腦海裡頓時像是有驚雷炸響。
他抬起頭看著急匆匆趕過來的趙簡之,手裡那半截幾乎要被捏爛的賬頁在雨水中微微顫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簡之,這賬頁上的字,是法華路舊藥房的真賬,那個經手人姓陸。”
“六哥一首在偏轉證據,在柴房燒掉那些處方,他拼了命要包庇的人,果然是這個姓陸的醫生!”
趙簡之劈手奪過他手裡的殘頁,塞進懷裡,一把揪住宋孝安的衣領,壓低聲音怒吼:
“孝安!你瘋了!這話能當著兄弟們的面亂說嗎?這事要是有半個字傳到南京戴老闆或者第一稽查科耳朵裡,咱們上海站所有人都要被套上通敵的麻袋!”
“走!跟我去見六哥,這件事情,他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